渠道扩张第二年。妙妙品牌第一次真正爆。不是全国级。但几个东南亚城市卖得特别好。一款主打系列连续断货。渠道集团催补。品牌账号粉丝也涨。看起来全是好事。然后。设计团队内部炸。核心设计师苏宁。就是前面那个有才华但边界差。她后来转项目制合作。新系列里负责一个重要方向。爆款以后。外部宣传大量使用“妙妙品牌设计团队”。但苏宁觉得自己的个人署名不够。直接在社交平台发一段:“作品被品牌看见的时候,创作者往往容易消失。”没点名。但谁都知道。评论开始猜。有人说品牌压设计师。有人说创始人抢功。妙妙那晚脸特别黑。“她合同里署名怎么写?”我问。“联名项目有。”“主系列是品牌署名。”“她知道?”“知道。”“那她为什么发?”“她觉得这个系列她贡献特别大。”“那实际呢?”妙妙沉默。“确实大。”这就不是单纯合同问题。法律上品牌没错。情绪上对方觉得不公平。我问:“你准备?”“让公关发声明。”“先别。”她瞪我。“为什么?”“你现在气。”“发出去容易变对错战。”“本来就是她先发。”“所以你更要先谈。”妙妙冷笑。“你现在最会劝别人谈。”“你以前狠狠干的时候呢?”“人会进步。”“闭嘴。”第二天。她跟苏宁见。没带公关。两个人狠狠干三个小时。苏宁说:“我不是要股份。”“也不是要所有功劳。”“我就是不想作品成功以后。”“所有媒体都只写品牌主理人。”妙妙问:“那你为什么不先跟我说?”“我说过想增加署名。”“你说以后再讨论。”妙妙停。她真忘。这就是老板最容易犯。下面人说一件重要的事。你当成待办。对方当成尊严。最后。妙妙没有公开撕。双方调整后续合作。这个系列补充设计团队署名。未来核心项目提前明确署名和宣传权益。苏宁删除含沙射影那条。重新发正式创作说明。不是道歉。也没装和平。事情过去。妙妙回家特别累。我给她倒水。“现在觉得规模怎么样?”她瞪。“别讽刺。”“我没有。”“你脸上有。”我笑。她坐沙发。“以前十个人的时候。”“什么都能直接说。”“现在三十多人。”“渠道、设计、内容、销售。”“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事最重要。”“欢迎管理。”“滚。”这件事也让我看到。投资最喜欢看增长。但增长后面。永远跟组织问题。如果只投营收。不看组织。迟早出。……林飞公司今年利润不错。他以前工资一直不高。因为总觉得:老板拿分红就行。后来公司正规。吴佳反而建议。老板工资应该市场化。原因:分清劳动回报和股东回报。听起来专业。结果她真按市场给林飞算。林飞看完。“这么高?”“你的岗位市场价。”“那就发。”吴佳说:“还没通过。”“谁通过?”“薪酬委员会。”“我们还有这个?”“员工持股以后建的。”林飞当场后悔。委员会里。哈米德。吴佳。一个外部顾问。还有林飞自己。但涉及自己薪酬。他回避。会议最后。竟然把建议工资砍一截。理由:公司规模还没到同类ceo水平。林飞炸。“吴佳!”吴佳特别淡。“林总。”“您回避。”“不能发言。”这事传给我。我笑到肚子疼。林飞给电话骂:“我他妈自己的公司。”“给自己发工资还要他们批?”“你员工持股自己设计。”“我现在后悔。”“可以取消?”“不能随便。”“那我能不能辞职?”“可以。”“辞完股份还在?”“看协议。”他骂半天。最后还是接受。更有意思的是。下一年公司规模上去。,!薪酬委员会又主动把他工资涨。因为职责增。林飞那次没反对。他说:“现在我才懂。”“制度不是专门卡我。”“那你以前以为?”“我觉得他们拿了股份就开始造反。”我笑。一个创始人真正职业化。不是学会管别人。是接受别人也能按规则管自己。……年度资本规划进入最后季度。a类项目陆续推进。预算开始吃紧。不是超。是剩下的钱不够同时做两个新增项目。一个。越南工业园第二阶段。就是我们前面治理改完那个。业务好。协同强。需要追加。另一个。印尼数字物流平台。技术好。增长快。能补集团数字能力。两个都不错。只能优先一个。我最讨厌这种题。烂项目好砍。好项目互砍。才难。许航支持印尼数字平台。我倾向越南工业园。理由都能讲。会议开四小时。没人服。最后陈总问:“谁更可替代?”这一下。角度变。越南工业园如果今年不追加。合作方可能引别的战略股东。我们持股被稀释。未来控制力下降。印尼数字平台如果今年不投。还有其他技术合作方式。也可能下一轮再进。所以从机会不可逆看。越南更高。许航还是不服。“数字平台增长更快。”“但可替代。”“如果明年估值翻倍?”“那是成本。”“如果被竞争对手投?”“也是风险。”“所以为什么不选?”“因为资本不是只追最高增长。”我说。“还看战略窗口。”他沉默。最后投票。越南过。印尼延。许航签了反对意见。我没有要求他改。半年后。印尼平台确实完成一轮融资。估值涨四成。许航第一时间把新闻发给我。【贵了。】我回:【看到了。】他:【后悔?】我:【有一点。】【但越南项目也推进。】他:【不能证明你对。】我:【也不能证明你对。】两个人狠狠干。这就是资本配置。没有上帝视角。你永远会错过好项目。关键不是从不遗憾。而是当时有没有足够理由。……年度最后一次资本委员会。财务把预算表放出来。三十亿额度。已经承诺和执行大部分。剩下一笔。不小。足够再做一个中等项目。业务部门马上推两个候选。大家都觉得:预算既然批。年底前最好用。我看完。一个不差。但没有一个让我觉得:现在必须。财务负责人问:“如果不投。”“下一年度不一定还能保留。”“我知道。”“那要不要先做一笔少数投资?”我摇。“不。”会议室安静。有人问:“为什么?”“为了用完预算投。”“是最差理由。”“但资本闲置也有成本。”“对。”“那——”“成本可以接受。”我说。“错投的成本更高。”许航居然第一次支持。“我同意。”我看他。“稀奇。”“因为这两个我都嫌贵。”“你还是你。”最后。年度额度没有百分百花完。董事会复盘时。有人问我:“是不是过于保守?”我承认:“可能。”“那为什么仍然留?”“因为最后两个项目。”“没有达到我们前面自己定的a类条件。”“如果为了预算利用率临时改标准。”“以后这套标准没有意义。”陈总问:“你不怕明年额度少?”“怕。”“那还这样?”我笑。“如果因为怕明年少。”“今年就乱花。”“那明年少也活该。”董事笑。最终没有批评。也没有夸。只是记录:区域资本执行率低于计划。风险控制良好。几个项目进展正常。这评价特别平。我反而喜欢。晚上回家。闺女在地上搭积木。我坐旁边。她问:“爸爸今天买东西了吗?”她还记得我工作是“管买东西”。“今天没买。”“为什么?”“没有特别想买的。”,!“可是有钱。”我愣一下。小孩子一句话。问中最核心。有钱。为什么不花?我说:“因为有钱。”“不等于要花。”她想了想。“那可以留明天。”“对。”“明天也没有呢?”“再留。”她点头。特别容易理解。成年人反而经常不懂。妙妙从旁边经过。听到。笑:“你现在开始给孩子讲资本纪律?”“她自己懂。”“比你强。”“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踩我?”“不能。”我看着地上没用完的积木。突然想到这一年。海盛没买。泰辰卖。东马扩建延模块。海岚分期投。越南项目治理完再投。印尼平台错过一轮。还有最后一笔钱没花。以前的我。会觉得一年狠狠干这么多。应该有一个特别大的“拿下”。现在反而没有。很多决定。只是:慢一点。少一点。换一种。或者。不做。可我越来越确定。这不是退缩。是另一种控制。控制的不是别人。是自己那种:看到机会就想抓。看到钱就想用。看到增长就想追的本能。年终最后一天。许航给我发年度复盘。最后一页写:本年度区域投资最重要成果:不是完成多少交易,而是形成“替代方案、组织承接、风险调整和退出复盘”四项决策纪律。我看完。回他:【写得太像领导讲话。】他:【删?】我:【别删。】【确实是这么回事。】他发一个笑脸。然后又补:【明年项目会更多。】我回:【知道。】【先过年。】手机放下。妙妙已经在客厅叫:“唐欢!”“干嘛?”“闺女等你贴窗花!”“来了!”我起身。没再看电脑。三十亿也好。明年项目也好。都明年再说。今天。我只负责把那张歪得跟鬼画符一样的窗花。贴正一点。结果闺女不让。“就要歪。”我看半天。“为什么?”“我觉得好看。”我笑。“行。”不改。有些东西要算。有些东西。真不用。:()缅北:强迫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