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好。”
宋:“我不睡,陪你。”
这次江临没有秒回。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发了一个字:
江:“嗯。”
不是一个冷淡的“嗯”。是一个“我知道了,你说的我听到了”的“嗯”。
宋时予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上。他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天花板上映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明一下暗一下,像呼吸的节奏。
他没有再看手机。
但他知道,在城市的另一个地方,有一个人也没睡。那个人正坐在一盏台灯下面,拿着画笔,在纸上落下安静的线条。
那个人说了,“嗯”。
周六下午,宋时予没有去美术教室。
他应该去的。他答应过江临这周要帮他把课题报告的图表重新排版。但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发现手机上有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母亲打的。
他回拨过去。
周若云:“时予。。。。。。”
宋时予母亲的声音有些哑,“我和你爸的事……今天下午我们去办手续。”
宋时予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光着脚踩在凉凉的地板上。
“哦。”他说。
“你……你要不要过来?”周若云犹豫了一下,“你自己决定。”
“我下午有事。”宋时予说。声音很平,平到他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在替自己接电话,“你们办吧。”
挂掉电话之后,他在床边坐了十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洗脸,刷牙,换衣服。出门前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看到鞋柜上放着一张全家福——那是三年前的照片,周若云、宋时予、宋远行——三个人都笑着,看着镜头,看起来像是一家人。
他把全家福翻过去,扣在鞋柜上。
宋时予没有去美术教室。
他去了学校的操场。
下午的操场没什么人。零星几个跑步的,看台上坐着一两对情侣。他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快黑了。
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就开始暗下去。云被风吹成一条一条的,颜色从橘红变成暗紫,最后沉进墨色里。
他在看台上坐了很久。
手机震了几下。他看了一眼,是江临发的消息。
江:“几点来?”
他没回。
过了十分钟。
江:“图表的排版我会做。你不用来了。”
宋时予盯着这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他想打几个字说“知道了”或者“今天有事”,但他发现自己打不出来。不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而是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哪怕只是在打字——就会把那些压了一整天的东西全部泄出来。
他把手机丢进书包,把脸埋进膝盖里。
天完全黑了。
操场的灯亮了,惨白的灯光打在跑道上,把人的影子拉成窄窄的一条。远处有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穿过看台的空隙发出呜呜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