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看到这废料箱时就觉得奇怪,木屑的量实在是太大了。”
“是吗?”
刚才在于林久房间调查时方雨凝就对木屑非常感兴趣,吴朝明当时还在好奇她为什么这么执着。
“他雕刻的《神奈川冲浪里》是木浮雕,与你常见的那种木雕制作工艺不同。浮雕是先切好木头模型,再在表面进行雕琢,因此按道理说并不需要过多的木料。那件浮雕厚度大约是4厘米,所以只需要最多5厘米厚的木料就足够了。”
方雨凝小心翼翼地从丝绒制的函套里拿出《神奈川冲浪里》,递给吴朝明。
吴朝明轻抚着木刻作品的表面,感觉自己触摸的不是艺术品,而是一个少年柔软的心。一想到这是于林久短暂的生命里最后的作品,他就感到无比惋惜。
“我懂了。就像剪纸作品一样,浮雕是有厚度的剪纸。”
“这个比喻有些无聊,不过你的确理解了这层意思。”
方雨凝从废料箱中拿出一块明显比其他木方扁的木方,从形状和有些粗糙的边缘可以看出这块木方显然被使用过。
“所有木方都是一样的15厘米×15厘米×30厘米规格,只有这一块比其他的小。但是我粗略测量了一下,这块木方的厚度只剩下6厘米,也就是说他用掉了9厘米厚的木方。这引起了我的疑问,就像我刚才解释的那样,他雕刻浮雕只需要5厘米厚就够了,可他却足足用了9厘米厚的木方。”
“会不会这块木方原本就比其他木方薄?”
方雨凝摇摇头。
“浮雕的背面一定要非常平整才行,所以他绝不会用已经被切割过的木方做底。如果一定要选,这里还有其他完全没有使用过的木方可以用。”
方雨凝不置可否,没有回答吴朝明,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为了知道少了的木方去了哪里,我特意拿来天平称量剩下的废木料渣。称量出的结果让我非常惊奇:废木料渣的重量加上浮雕的重量,刚好是9厘米厚的木方的重量。”
“这不是说明缺少的部分已经变成废木屑了,说不定是他把自己不满意的作品销毁了吧。”
“如果只是不满意的作品,只要扔在一旁不管就好,为何要费力磨成木屑放入废料里呢?”
吴朝明无力反驳,只能承认于林久的这种做法的确不合常理。
“他这样做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于林久已经料到有一天会有人来查看自己的木刻工具箱。他想让人以为这些废木料全部是制作木浮雕时产生的。他料定普通人并不知道制作木浮雕的方法,所以也对废木料应该有多少没有概念。”
“没错,像我就没意识到这些废木料是过量的。”吴朝明钦佩地点点头。
“利用这种方法,他就可以巧妙地隐藏自己使用多余的4厘米木方做别的东西的事实。为了防止被人看出自己曾使用过更多的木料,所以他必须让同等量的木料变成废渣。”
“可是他从哪里弄多余的木屑呢?”
方雨凝神秘一笑,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物件。吴朝明仔细看去,原来是象棋棋子。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下象棋时有一颗不见了,后来你们用小木茶杯来替代那颗棋子。”
“没错,方叔叔说那粒棋子上次下棋时还在,昨天打开盒子就发现它不翼而飞了。”
“我刚刚想到了这一点,于是得到一个猜想,为了证明这个
想法,我立刻拿来天平称量。”
方雨凝从废料盒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灰色塑胶盒,打开后里面是刚刚她用过的天平。吴朝明没想到她居然连天平都带来了,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方雨凝把天平在桌上摆稳,调整好零刻度,天平的两端摇晃了几下很快就稳定下来。做完准备工作后,她转向吴朝明,一脸兴奋地说道:“接下来就是变魔术的时间了,请千万睁大眼睛。”
吴朝明屏住呼吸,看方雨凝将一块完整的未使用过的木方放在天平左侧。接着她又把那块使用过的木方放在右侧,天平自然地向左侧倾斜。
接着,方雨凝把于林久的作品《神奈川冲浪里》从函套中取出,拿起旁边一块她刚切割好的木块,展示给吴朝明。
吴朝明看向两块木板的并列处,从侧面看厚度几乎相同。大概是经常做菜的缘故,方雨凝很擅长用刀,木料边缘非常平整。
方雨凝把这块平整的木板又放在使用过的木方一端,天平依然向未使用过的木方倾斜。
“请看好哦,千万别眨眼。”方雨凝模仿着魔术师表演时故弄玄虚的语气。
被方雨凝的情绪带动着,吴朝明屏住呼吸,认真看着她纤纤玉手向桌上的象棋子伸去。
象棋子轻放在天平较高的一端时,天平摇晃了一下,接着摇晃的幅度渐渐变小,最后竟然惊人地保持了平衡。
“怎么可能!”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吴朝明还是不由自主地惊叫出声。
“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吧?天平的左边是一块全新而完整的木方,右边则是制造木雕的原料、剩余的木方和一枚棋子,天平刚好得以平衡,这说明什么呢?”
“一枚棋子的重量与缺失的木方重量几乎相同。也就是说,于林久之前看到棋子后就想到了利用棋子掩盖缺失的木料这个诡计。他事先根据木方的密度计算好一枚棋子相当于木方的厚度,就用这个厚度的木方给自己制造了一双鞋底。最后,他把那枚丢失的棋子磨成木屑放入废料箱,以此来掩盖缺失的木料。使用过后的鞋底,恐怕已经被他扔进副屋烧热水的炉子里,烧成焦炭了。”
方雨凝的热情渐渐消退,语气也变得平静下来。
“我发现了于林久想要隐藏的秘密,所以他使用的手法也就水落石出了。”
“他的想法实在是太周全了,简直是恶魔般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