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朝明狐疑地看向方雨凝,她提出的这个证据恰恰是在反驳自己的观点。
“但是这些痕迹在现场完整地保存了下来,我们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有怀疑他。现在你说凶手是于林久,那么你要怎么解释他没有消除现场证据这件事呢?”
“这些明显的线索不可能是于林久自己留下来的,肯定是真正的凶手想嫁祸于他。”
方雨凝的表情依然平静如常,这让吴朝明愈发不解。
“没错!所以他更不可能是凶手了啊。”
吴朝明很意外方雨凝居然还在顺着他的话说,她没有意识到这样会让她的结论出现矛盾吗?偷眼看去,方雨凝平静的表情表明了她很有自信,难道她是想故意顺着我的话,诱导我说出错误的结论,然后再进行反驳吗?吴朝明刚想到这里,方雨凝用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轻松语气说道:
“这恰恰是于林久想让你产生的想法。”
方雨凝的脸上露出了恶作剧成功的微笑,吴朝明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
“你是说,于林久想让别人认为是凶手嫁祸于他,所以才在尸体旁留下自己的木刻刀盒吗?”
“正是如此。”方雨凝干脆地说。
“我并不认为他会故意这么做。这种做法太冒险了,如果警察并没有想这么多而是直接凭借证据抓人,那他岂不就完全掉进
自己挖的陷阱里了?”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冒险的行为。故意布置出假线索,并且还要被人发现这是假线索,这其中的分寸非常难把握。如果为自己洗脱罪名的手段分为上策、中策和下策,那么这种故布疑阵的手段绝对是下策。”
“那么于林久为什么还是选择这个下策了呢?”
“因为这个下策其实是上策的一环而已。他非常有自信,通过这个上策他就可以完全排除自己的嫌疑,所以即使过程有些曲折,也无所谓。”
“那么这个上策是什么呢?”
“当然是绝对会排除他嫌疑的证据,在本案中自然就是鞋码。穿37码鞋的他不可能留下38码的脚印,只要让别人相信了这一点他就成功了。”
“可我还是不懂他用了什么手法。”吴朝明一脸茫然。
“现场发现的凶手用来嫁祸于林久的证据有两点:木刻刀盒和脚印里的少量木屑。在你看来这两个证据都是凶手用来嫁祸于林久的方法,也就是说他们两个是并列的,而这正是于林久想要达到的目的。”
“一针见血。他在不经意间留下了木屑证据,发现之后已经来不及消除了,为了掩饰脚印里的木屑,他只能用另一件物品干
扰发现者的判断。”
“可是于林久是个性格比较严谨的人,他行凶之前居然会忘记自己鞋底沾有木屑,这一点很奇怪。”虽然已经接近真相,吴朝明并没有就此止步。
面对吴朝明的疑问,方雨凝不慌不忙地顺势说道:
“你说中了问题的关键。鞋上沾木屑是很容易被发现的,于林久不可能不想办法擦拭或者从一开始避免沾上木屑。所以他留下木屑的原因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木屑他不得不沾上。”
“不得不沾上?”吴朝明自言自语道,“我有些想象不出……就算他无法避免在鞋底沾上木屑,应该也会在沾上之后立刻擦干净吧。”
看到吴朝明紧皱眉头思考的表情,方雨凝继续提示道:
“你也看过他的木刻作品,他的技艺十分精湛,连一个细节都不出错,简直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人能达到的水平。这过人的技艺究竟有没有办法运用到杀人中呢?想想看,这样一个木刻高手如果想要刻出某样小物品,肯定是易如反掌,那么有没有什么小物件可以完全扭转整个事件的核心……”
方雨凝话音渐落,视线落到她手中认真把玩的木方上。那是从于林久房间拿来的木料,是他用来制作木雕的原材料。不仅是木方,刚刚从于林久的房间出来时,连比较大的废料箱都被方雨凝要求带到了大厅里,此刻被放在椅子旁的地板上。
“他能用木头制造的关键物品是什么呢?”
“他想要达到的目标是什么,想想这一点。”
方雨凝说完之后便闭上眼睛,一脸“你自己去想我不说话”的表情,似乎不再打算给吴朝明提示了。吴朝明仔细回想着谢玉安被杀的现场,木刻刀盒、脚印、木屑……
“啊,脚印!他刻出的是一对木刻的38码鞋底!只要能伪造出假的脚印,让大家从一开始就排除他的嫌疑,他就是绝对安全的了。正因为他的鞋底是木刻的,所以才会不得不在足迹里留下木屑,为了掩饰这一点他就把自己的木刻刀盒也丢在雪地中,这样一来别人就会认为凶手留下木屑和木刻刀盒都是为了嫁祸给他。”
吴朝明顺畅地说完这段话,方雨凝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能做出这么完整的推理,看来你已经青出于蓝了。”
吴朝明完全不敢骄傲,他知道自己只是按照方雨凝的提示才找出真相而已。
“于林久制造假鞋底让自己被排除在嫌疑人之外,这个想法的确厉害,可是他又是如何确定他杀害谢玉安的那个时间段会下雪呢?”
“谢玉安直到下雪时还没意识到,这场雪的开始意味着他生命的结束。”吴朝明想到谢玉安的脸,又陷入自责当中。
“另外,”方雨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于林久料定自己的脚印形成后还会因为雪的融化而变得不那么完整,所以纹路有细微的不一样也不会被发觉。”
“真是绝妙的诡计啊。”吴朝明不由自主地小声感叹,“不过你居然只看了他的木刻刀盒一眼就看出了他使用的诡计,这洞察力未免太厉害了。”
方雨凝脸上露出了骄傲的表情,开始讲解她推理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