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一百二十六章·初服
锅里的雪水开始冒泡了。
陆七八坐在火堆旁边。右手还拄着刀——不是需要拄,是手指已经卡在那个角度里了,拔不出来。
她看着火苗跳。火苗很小。但在这个灰色的、冰冷的、没有生命的世界里,它是唯一的颜色。
水开了。泡从小变大,从大变碎。碎泡翻上来,又塌下去。
她从舌下取出那三朵雪线莲。花瓣只软了边缘,花心仍完整。
不能含着了。得煎。
温别鹤说过,雪线莲必须热水煎服,配合内息引导,才能让药力进入骨髓。单靠舌下含着,药效进不到最深处。
她从中拈出一朵,放进铁锅里。剩下两朵用油纸重新裹好,贴身收进怀里。雪线莲药性太烈,她现在虚得厉害,三朵一齐下肚,未必撑得住。
花瓣碰到沸水,颜色变了——从淡蓝变成近乎透明。水面上浮起一层极薄的膜,像融化的冰。苦味从锅里冒出来,混着雪水的味道。
她用左手拿起一根干柴,拨了拨火。火苗大了一点。
等。
药汤在锅里翻滚。水少了一点——蒸发得比她预想的快。干柴烧得旺,火不好控。她往锅里添了一把雪。雪化了,水又涨上来。
翻了大约一刻钟。汤色从透明变成淡黄,再从淡黄变成琥珀色。她用柴火棍挑了一朵花瓣出来——花瓣已经烂了,一碰就碎。药性全进汤里了。
她把锅从火上移开,放在地上。
汤很烫。她没有碗,便撕下一截衣摆垫住锅沿,用左手端起来。
她喝了一口。
苦。极苦。比含在舌下的时候苦十倍。苦到喉咙发紧,胃在缩。但苦过之后,一股热从胃里升起,沿着经脉往下走。
热到了丹田。停了一下。然后顺着左脉往下,走到左腿——那条僵死的腿。
热碰到左腿的时候,像火碰到冰。她的左腿猛地抽了一下。不是她抽的——是经脉在抽。被寒气冻死的经脉,被这股热冲了一下,像干裂的河床突然灌了水。疼。但疼下面,有一丝极淡的暖。
暖不到膝盖。但到了小腿。
够了。
她又喝了一口。第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