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一百二十三章·冰壁
冰壁比近看更冷。
陆七八贴着冰壁站起来——用左手撑着冰面,左腿僵直地拖在后面,像一根木桩。她的左手指尖一碰到冰壁,就缩了一下。不是痛,是冷得超出了"冷"这个字的范畴。像碰到了一块烧红的铁——只是方向相反。
她把左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衣服也是冰的,但至少比冰壁暖一点。然后她抬头找那条裂缝。
闻彻的地图上标的位置:冰壁中段偏右,距地约三丈。
中段偏右——她往右边走了几步。左腿不落地,拖在地上。靴底在冻土上留下一条浅沟。
找到了。
不是一条裂缝——是很多条。冰壁表面布满了裂缝,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有的裂缝宽,能塞进一只手;有的裂缝窄,像刀划的线。距地三丈的位置确实有一条横向的裂缝——但它太高了。
三丈。
她仰着头看。脖子仰到极限,还是看不清裂缝里面是什么。只能看到一条黑线——裂缝的入口。
怎么上去?
她没有绳子。没有钩爪。没有轻功——有轻功也废了,左腿僵死,右臂无用,左脉的水相内息还能运转但已经不足以支撑腾空。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
刀是铁的,刀尖是尖的。冰壁是冰的。
也许可以凿。
她把刀举起来——左手举刀,刀刃朝上,刀尖对准冰壁上方的一个凹点。那个凹点约莫一尺高,是她踮起脚能够到的最高位置。
她用力刺。
刀尖扎进冰里——扎进去了约莫半寸。冰比她想象的硬。不是那种一戳就碎的薄冰,是冻了几十年、被压实了的硬冰。刀尖扎进去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冰屑簌簌地落下来,打在她脸上。
她左手攥紧刀柄,身体悬空了一瞬——左脚离地,全身重量压在左手上。左手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指节发白。
然后把左腿"甩"上去。
不是迈——是甩。她用腰部力量带动僵直的左腿,像甩一根棍子一样,把它甩到刀尖下方的一个冰面凸起上。左脚的靴底踩在凸起上,勉强站稳了。
一尺。
她站在一尺高的位置上,左手还攥着扎在冰里的刀。
然后她拔出刀,再往上凿。
凿冰是一个缓慢的、重复的、消耗体力的过程。
凿一下,踩上去。凿一下,踩上去。每凿一个凹槽需要三到四次刺击——第一次刺出裂纹,第二次加深,第三次成型,第四次确认稳固。她的手(左手)很快就不行了。
不是力气不够——是冷。
冰壁的温度比空气低得多。每一次凿冰,左手都要贴在冰面上。冰面吸走皮肤的热量,指尖从麻变成痛,从痛变成木,从木变成"不存在"。到凿到第五个凹槽的时候,她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已经冻裂了——皮肤裂开细小的口子,渗出血珠。血珠在冰面上迅速凝结,变成红色的小冰粒。
她把血擦掉——用衣袖。衣袖上很快结了一层薄薄的红冰。
继续凿。
两尺。三尺。四尺。
她的进度很慢——每凿一尺便要一炷香,三丈足有三十尺。
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寒气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她的心跳越来越慢,慢到她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之间的间隔——咚……(停顿)……咚……(更长的停顿)……咚。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速度也在变慢,像河水在冬天结冰之前那种迟缓的流动。
她不能再这样凿下去了。
她需要一个更快的方法。
她停下来,挂在四尺高的位置上,喘气。
白色的雾气从她嘴里喷出来,在面前凝成一团。她的睫毛上结了霜——不是比喻,是真的结了霜。每一根睫毛上都挂着一粒微小的冰晶,眨眼的时候冰晶相互碰撞,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她低头看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