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 122 章（第1页）

第四卷第一百二十二章·隘口

溪水走了两天。

两天里，陆七八几乎没有停过。渴了就抓一把冰碴塞进嘴里——冰碴贴着口腔上颚慢慢化，化开的冷水顺着喉咙咽下去，胃里一阵一阵地抽。饿了就啃老头给的饼，饼也冻硬了，她用刀背砸碎了再嚼。

左腿更僵了。

已经不只是"不听话"了——她心里已经迈了步，腿却要慢上半拍才动，而且越抬越低。到了第二天下午，她几乎是在"拖"这条腿走：左手拄刀，刀尖点地，借着刀的力量把左腿往前"撬"。像拖一根木头。

右臂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不是麻木——是"不存在"。她偶尔会忘记右边还连着一条胳膊，直到它甩出去撞到旁边的树干上。

右肩的寒气核心已经扩散到半个掌心那么大，冷不再是集中在一个点，而是从那个点向外辐射。她能感觉到冷的边界在皮肤下面移动——像墨水滴在宣纸上，一点一点地洇开。

她不看它。看了也没有用。

第二天傍晚，溪水变窄了。

原来约莫一人宽的溪面，缩成了两尺宽的一条缝。冰层变厚了，冰面不再是灰白色，而是透着一种深蓝色——像冻了很久的湖心。陆七八蹲下来，用手（左手）摸了摸冰面。冰面下面有水在流，但流速很慢。

溪水的尽头快到了。

她把耳朵贴在冰面上听。

远处有一种声音——很低沉的、连绵的嗡嗡声。不是风声，是某种更大规模的东西在响。像是很多水被冻在一起，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发出的呻吟。

冰壁。

她站起来，沿溪缝继续走。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她看到了冰壁的轮廓。

不是一面墙——是一座山。准确地说，是一座山的侧面被什么东西削平了，露出了一整面冰。冰从山顶挂下来，一直挂到谷底，高约十丈。冰面不是平的，有凸起、有凹陷、有裂缝，像一张被冻住了的巨大人脸。

隘口在冰壁的左侧。

不是冰壁上的隘口——是冰壁和另一侧山体之间的一条缝隙。缝隙不宽，约莫三丈。三丈是什么概念？正常情况下，轻功好的人三五个呼吸就能冲过去。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

陆七八躲在冰壁侧面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观察隘口。

石头后面很冷。石头的温度比空气还低，贴着背，冷意像针一样扎进来。但她不敢动。

隘口对面有卡哨。

两个北凉军士兵。穿着制式棉甲，扛着长矛，面对面站着。他们的脸冻得发青，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一团。其中一个人跺了跺脚，另一个人没动——手插在袖子里，缩着脖子。

他们在等换岗。

陆七八在心里数时间。

男人给的情报：每日卯时三刻换岗。两个士兵面对面站着，背对隘口。十个呼吸的窗口。

现在是腊月二十五的傍晚。

她需要在石头后面等一夜。

一夜。

气温在降。她能感觉到。不是温度计那种精确的降——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她的左腿已经快没有知觉了，不是因为寒气核心扩散到那里，而是因为单纯的冻。脚趾从麻木变成了"不是自己的"——她知道它们还在，但它们不听使唤。

她把水囊从怀里掏出来——贴着胸口焐了一天，冰化了一些，但还是很冷。她喝了一小口。冷的液体进到胃里，胃缩了一下。

她把刀横在腿上——左手握着刀柄，刀身搭在左腿上。刀是冰的，握久了左手也开始麻。

她不能松手。松手了万一有情况，来不及拔。

时间在石后面失去了刻度。

不知道等了多久。天一直是黑的——那种北边的、没有星光的黑。云层很厚，像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头顶。偶尔有风从隘口吹过来，带着冰碴打在石头上，叮叮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