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地图——是卡哨的布局。冰壁、隘口、巡逻路线、换防路线、营房位置。画得很细,比闻彻给的地图还要细。
纸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每日卯时三刻。换岗。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背对隘口。你有十个呼吸。"
十个呼吸。
从两个人背对隘口的那一瞬间开始,到他们转回头的那十息之间,是她穿过隘口的唯一窗口。
十个呼吸。
陆七八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她走到门口。
男人站在院子里。他在劈柴。斧头起落,木柴应声裂开。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斧都劈在同一个位置上,不多不少。
他没有抬头看她。
"往北走,出谷地,沿溪边走。溪水的尽头就是冰壁。"他说。
"你呢?"
"我?"他笑了一下,"我在这里劈柴。"
陆七八没有再问。
她走出院子,沿溪边走。
溪水结了冰,冰面在晨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冰面上有脚印——不是人的,是动物的。鹿?野兔?不知道。
狗跟到院门口,没有跟出来。它坐在门槛上,看着她走,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陆七八没有回头。
她走出谷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光线穿过针叶林的缝隙,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气温在升——但只是从"冻骨头"升到了"冻皮"的程度。
寒气核心在右肩里又跳了一下。
比昨天更重了。
她能感觉到那个点的边界在扩大——铜钱大小已经不够形容了,现在更像是半个掌心那么大。冷不再是集中在一个点上,而是从那个点向外辐射,像一块冰在温水里慢慢融化——但方向是反的。冰在扩大,水在结冰。
她的右手手指彻底失去了知觉。不是昨天那种"麻木但能微微弯曲"的状态——是完全的"不存在"。她有时候会忘记右臂还连着身体,直到它撞到什么东西上。
左手还能用。左腿还行——僵,但能走。
她摸了摸怀里的纸。
十个呼吸。
每日卯时三刻换岗。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背对隘口。十个呼吸的时间穿过隘口。
十个呼吸够做什么?
正常情况下,十个呼吸够一个轻功好的人跑出七八丈。但她现在不是正常情况。她跑不快,跳不高,连左腿都要用手帮忙"撬"。
十个呼吸,她大概只能走出三四丈。
隘口有多宽?
不知道。地图上没标。
她需要在到达之后亲眼确认。
陆七八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溪水在冰层下面发出细微的流动声。声音很轻,但一直没有停——这条溪没有完全冻死。水在冰下面流,像一条被冻住了喉咙的鱼。
她在心里默念:还剩两天。
第一百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