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停了一下。
"北凉军要征粮。村里交不起。里正被打了三十军棍,死在衙门口。剩下的人——能走的都走了。"
"你为什么不走?"
"我走不动了。"老妇人说得很平淡,"儿子死了,儿媳跑了,孙子饿死了。我还有什么可走的?"
陆七八没有说话。
老妇人继续嚼着她的玉米饼。嚼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几十下,像要把那点可怜的食物嚼出味道来。
"你往北走,找什么?"她问。
"雪线莲。"
"治病?"
"嗯。"
"什么病?"
"阴寒伤。"
老妇人看了她一眼。
"江湖人?"
"渡口的人。"
老妇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渡口是什么。
"雪线莲不好找。长在雪线上最高的地方。一年只开七天。错过了就要等一年。"
"我知道。"
"你知道?"老妇人的语气里有一丝意外,"那你怎么现在才来?"
"……路上有事耽搁了。"
"什么事?"
陆七八沉默了一会儿。
"发现了一些不想发现的事。"
老妇人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我懂"的笑。那种笑陆七八见过——在渔翁脸上,在柳一梭脸上,在不渡脸上。见过太多的人,知道太多事的脸上,才会有那种笑。
"人活着就是发现不想发现的事。"老妇人说,"发现了,然后呢?"
陆七八想了想。
"然后继续走。"
"对。"老妇人点了点头,"继续走。"
夜里。
陆七八睡在那间房子的角落里,靠着墙,刀放在腿上。
灰驴在门外趴着。驴的呼吸比白天好了一些——它吃了一点草,虽然苦,但至少填了肚子。
老妇人睡在床上,干草堆里。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陆七八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