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走近了。是一个老妇人。很老——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一道一道的。头发全白了,用一根布条随意地绑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棉袄,补丁的颜色各不相同——蓝的,灰的,白的,像一块拼布。
她的左手拄着一根木棍,右手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有一些野菜——枯黄的,被霜打过的,看着就不好吃。
老妇人走到村口,看见了陆七八。
停了一下。
没有惊讶,没有害怕。只是——确认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她走到陆七八面前,站住了。
"新来的?"声音很轻,但清楚。像风吹过枯草。
"路过。"陆七八说。
"路过的人不会在天黑之前坐下来。"老妇人说,"坐下来的就是要住的。"
陆七八没有反驳。
老妇人点了点头,好像得到了一个合理的答案。然后她绕过陆七八,走进了那间有屋顶的房子。
她把竹篮放在灶台上,从灶台下面摸出一块火石,打火。火星溅在干草上,火燃了起来。
她往锅里倒了一点水——是从村口那口井里打上来的。水浑浊,但能烧开。
陆七八站在门口看着。
老妇人没有问她是谁,从哪里来,到哪去。她只是烧水,洗菜,把洗好的菜扔进锅里。菜在沸水里翻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老妇人盛了一碗菜汤,放在灶台边上。
"要喝就喝。不要就倒掉。"
陆七八走过去,端起碗。汤很淡——只有野菜的苦味和一点点盐。但她喝了一口,咽下去,胃里暖了一点。
"谢谢。"
老妇人没有回应。她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端着自己的碗,慢慢地喝。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喝着汤,没有说话。
火光照在老妇人的脸上,那些皱纹像被刻出来的一样深。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不是年轻人那种亮,是烧到最后的炭火,暗红,但烫。
汤喝完了。
老妇人站起来,走到床边,从干草堆下面拿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干粮——玉米饼,比炭窑那人给的还硬,边缘已经发霉了。
她掰了一块,嚼了嚼。然后看了陆七八一眼。
"还有吗?"
"还有一点。"
"省着吃。"老妇人说,"北边的路还长。"
陆七八看着她的背影。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一个人。"
"这个村子的人都走了?"
"走了十年了。"
"为什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