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一百一十七章·废村
过了炭窑那座山,路变得更难走了。
不是陡——是荒。山路上长了草,草长得比人还高,把路完全遮住了。陆七八只能用刀在前面开路,一刀一刀地砍。左手握刀砍了不到半个时辰,虎口就磨出了血泡。
右臂还是不能用。不是痛,是"没有"——她用力挥刀的时候,右肩传来的不是力量,而是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像那条胳膊不存在,只是一个挂着衣服的架子。
灰驴走在她后面。驴的蹄子被草里的石头硌得生疼,每走一步都要甩一下头。但它没有停。
走了大半天,到了中午。
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
不——不是村子。是村子的废墟。十几间房子,屋顶都塌了,墙还在,但裂了缝。院门歪斜着,半掩着,里面长满了荒草。村口有一口井,井沿上长了一层青苔,井里黑乎乎的,看不清有没有水。
陆七八站在村口看了一会儿。
没有人。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狗叫。
只有风从倒塌的屋顶上吹过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她走进村子。
第一间房子是土坯房,门没了,窗也没了。屋里空荡荡的,地上有一层灰——不是灰尘,是灰白色的粉末,像石灰。墙角有一个灶台,灶台上放着一口铁锅,锅底锈穿了。
第二间房子稍微好一点。屋顶虽然塌了一半,但另一半还在。屋里有一张床,床上铺着干草。干草上有压过的痕迹——最近有人睡过。
陆七八走进去。
床边的地上有一个破碗,碗里有一点水。水已经浑浊了,表面浮着一层灰。碗旁边有一小堆干柴,码得很整齐。
有人在这里住过。不是很久以前——干柴还是干的,没有被雨水淋过。
她坐下来。
灰驴在门口趴下了。驴的呼吸很重,身体在微微发抖——冷,累,饿。
陆七八从包袱里拿出一块胡麻饼,掰下一半给灰驴,自己吃了另一半。
然后她从水囊里倒了一点水。水囊已经快空了——只剩一个小底。她把水倒在掌心,舔了舔。
咸的。
不是水咸——是手上的汗和泥混在一起的咸。
她把水囊收好。
傍晚。
太阳还没落山,但山已经挡住了光。村子里提前进入了黄昏——一种灰蒙蒙的、没有色彩的光。
陆七八坐在第二间房子的门槛上,看着村口。
她不确定那个住在这里的人会不会回来。但如果回来了——她需要知道对方是敌是友。
左手放在刀柄上。
右臂搭在腿上,冰凉。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
村口的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很慢。一步一停。像每一步都要确认脚下的路还在不在。
陆七八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