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一百一十六章·烧炭人
天完全黑了。
陆七八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从天色暗下到此刻,也许两个时辰,也许三个。她没有数。数也没有意义——前面没有目的地,后面没有退路。只有脚下的霜草,沙沙响,一层又一层。
灰驴的蹄声慢了。慢到每走一步都要停半拍,像在等身体跟上。驴的背上结了一层薄冰——白天出的汗,夜里冻住了,白花花的一层,像给它披了件霜衣。
她没有停下来。
不能停。停下来就会冷,冷了就会僵,僵了就走不动。她见过冻死的人——青瓷渡被烧的那晚,后山溪边有一具尸体,蜷成一团,脸上是笑的。师父说那是冻到后面,人会发热,觉得自己暖和了,就睡了,再没醒。
她不想那样死。
不是因为怕死——是——她还有事没做完。
雪线莲还没找到。
好多事情她还没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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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半个时辰。
地势突然往下陷。前面是一道山沟,不深,但陡。沟底有石头,被水冲刷得光滑,表面结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像踩在玻璃上。
陆七八扶着刀鞘,一步一步往下挪。
右臂完全用不上力了。不是痛——是"没有"。像那条胳膊从来不属于她,只是一个挂在肩上的重物。左手握着刀鞘,手指已经冻得没有知觉,握紧了才感觉刀鞘还在那里。
下到沟底的时候,左脚踩滑了。
整个人往右倒。刀鞘撑不住她的体重,在冰面上滑了出去。她侧身摔在地上,右肩撞在一块石头上。
没有痛。
连撞击的感觉都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灰驴在旁边停了,低头看她。驴的眼睛在黑暗中是两团暗色的光,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看。
陆七八在地上躺了一会儿。
她没有马上起来。不是因为起不来——是——起来之后还要走。走了还要摔。摔了还要起来。这个循环没有尽头。
风吹过来,沟里的风比上面更冷。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潮湿的、像铁锈一样的味道。
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要睡。是想省一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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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声音把她从黑暗中拽了回来。
咔嗒。咔嗒。咔嗒。
有节奏的,沉闷的,像什么东西在敲打石头。声音从沟的上面传下来,很远,但持续不断。
陆七八睁开眼。
声音停了。
然后是一串脚步声,从沟的一侧下来,很轻,但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不像她——深一脚浅一脚,摔了爬起来再摔。
有人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