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手摸到了刀柄。
一个黑影从石头后面转出来。很高,背有点驼,肩上扛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是竹筐。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宽肩膀,短袄,头上包着一块黑布。
那人站住了。
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灰驴。
"活的?"声音很粗,像砂纸磨石头。
陆七八没说话。
那人把扁担放下,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手掌很大,满是老茧,手指关节粗大,手背上有几道被火烫过的疤痕。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
"烧得厉害。"
然后他站起来,把扁担重新扛上肩,转身往上走。走了两步,停了,回头看了一眼。
"能走不?"
陆七八撑着刀鞘,试了一下。左腿抖得厉害,但还能站。她点了一下头。
"跟上。"那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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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是一间茅草棚。
不——不是棚。是窑。一个烧炭的土窑,嵌在山坡上,窑口冒着淡淡的青烟,烟很快被风吹散了。窑旁边有一间矮屋,泥墙茅顶,门是两块木板拼的,中间有一条缝,透光。
那人推开木门,侧身进去。
陆七八站在门口。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豆大的一点火,照出一张粗糙的木桌,一条长凳,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墙上挂着一张兽皮,一张弓,几串干辣椒。
"坐。"那人指了指长凳。
陆七八坐下来。
那人从角落里拿出一个铁锅,架上干柴,点火。火燃起来的时候,屋里亮了一些。陆七八看清了他的脸——五十上下,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皮肤被烟熏得发黑。左耳缺了一块——不是天生的,是烧的。
"炭窑的。"他注意到她的目光,"火星子蹦的。"
他没问她的名字。没问她从哪来。没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带着一头驴在北边的山里走。
他只是烧了一锅水。水开了,从墙上取下一个布包,抓了一把什么东西扔进去。水变成了黄褐色,有一股苦涩的味道。
他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姜汤。"
陆七八端起碗。手在抖。碗里的汤晃来晃去,洒了一些出来。她喝了一口——辣,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慢点。"那人说。
她喝了半碗。胃里暖了一些。右肩的寒意没有退,但身体其他部分——左臂,左腿,手指——开始有了一点知觉。像冻僵的河面,冰下面有水开始流动了。
"谢谢。"她说。
那人坐在桌子对面,没有说话。他从墙上取下一根烟杆,装上烟叶,点火。烟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股辛辣的烟味弥漫开来。
他抽了两口,把烟杆放在桌上。
"今晚住这。明天走不走随你。"
说完这句话,他走到角落的干草堆上,躺下了。闭着眼睛。没有再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