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上课时即将被老师点名的学生,除了学霸以外,没有一个人敢抬头与老师对视。
苏晦的双眼炯炯有神,几乎要在黑夜里亮起两个灯泡。
哪怕内阁同僚在旁边龇牙咧嘴的使劲扯他的衣角,示意他低调点,苏晦也全然无视。
他可太期待皇上今日打算做什么了。
如果陛下昨晚有看完那叠狱状,想必早已怒不可遏,随时打算将那些人下令处死罢!
那些内阁元老,六部尚书,东厂西府……一个都逃不掉!
内阁同僚都快对苏晦无语了,默默翻个白眼。
假如那位真的想严肃整顿官场,还用得着等现在才开始力挽狂澜吗?
他早几年做什么去了?
那时的结党营私可没现在这么严重,想处理起来可比现在容易得多。
还有那位殿下,他能当摄政王六年,真的完全不清楚底下人做的那些小动作?
唉,这个苏晦啊,唉,真是吃了这几年被到处乱贬的亏,完全不清楚这个朝堂上,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好官、好皇帝。
陛下昨日心情不好,胡乱杀了些人,怎么就被他当了真呢。
说起来,要不是他上次回京述职时把……咳咳揍到告病还乡,也轮不到他现在能来上朝。
罢了罢了,就让他满怀理想到最后一刻便是。
内阁同僚不再劝他,因为他知道皇上定然不会再追究昨天的那些随意发泄。
——事实上,江永景确实没有追究。
先不提那叠纸上记的名字太多,深究下去估计能掀翻整个朝堂。
更重要的是,这个王朝已经摇摇欲坠,是随时可能有人起兵造反或外族压境的命悬一线。
他现在采用强权手腕,把整个官场从上到下清洗一遍,那实在不太现实。
一口气全杀光吗?那人都杀光了,谁来干活?
他没有读心术,又分不清谁是好官谁是奸臣;万一那些新换上来的,也和这帮人是一个德行呢?
遑论在巨大的权势面前,好官还有可能也变成奸臣。
——以及,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他是来梦里当暴君的,又不是来当核动力驴的,想那么多做什么,真打算去当明君呐?
做梦而已,折腾折腾这帮恶臣贪官就行了,没必要把自己搞太累。
底下人不敢上前奏事,正好江永景也懒得听那些拗口的文言文。
他们会把要禀报的事写笏板上,一板一眼照着念。
可江永景一听不太明白,二没办法去偷瞄那帮人的笏板,看看那些稀奇古怪的发音对照的究竟是哪个字。
真是幸亏梦里的官话和梦外的普通话口音一致了,否则他还会成半个哑巴。
但总而言之,江永景特意起个大早来上朝,不是为了接受百官刁难的。
他是来说几句话,就让这帮人抠破脑袋揣测圣意也想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