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沐灶催促说:“你说话呀,急着找我干啥?”
袁三定显然很生气:“沐灶,这几天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金沐灶说:“我不是太忙了嘛!”
袁三定说:“你别瞒我,你要搞合作社,都传出来了。我听了还真有触动,这回行了,真的行啦!你的探索有了成果。我想给你投资,你躲我是不是信不过我呀?”
金沐灶摇了摇头,说:“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信不过资本啊!我们这个合作社,是在探索阶段,最怕嗜血的资本。我们要有限度地使用资本,把服务功能放在第一位。”
袁三定叹了口气,说:“你总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我,包括我的资本,有那么可怕吗?实话跟你说,当初权国金拉着我在燕子河畔搞房地产的时候,我凭什么拒绝了他?记得跟你说过,我想拿出一笔扶助农民的资金。其实,在你骂我之前,我一直琢磨,怎样报答乡亲们,可是,我找不到出口。”
金沐灶嘿嘿笑了,说:“如果你真这样想,可以投过来,我替日头村的乡亲们感谢你了。”
金沐灶惊讶了:“姐夫,请允许我叫你一声姐夫。我头一回听你这样说,你还算有良心,没让我失望。”
我的眼窝一热:“三定啊,日头村这块土,没白养你。”
袁三定眼睛湿润了,缓缓地说:“沐灶,别看我一见你就争吵,其实,我内心挺佩服你的。你一直在探索,今天终于有了第一步的收获。首先,我真诚地祝贺你!过去的合作社是一个草率的探索过程,是迁就农民的一厢情愿。这次考虑了城里消费者的利益,目标是城乡共荣。做好了,将来成为一种合作联盟,挺有创见啊!我的这笔资金,你知道就成,别往外说,关键时刻也许能派上用场的。”
金沐灶警惕地瞅了我一眼。
我当场表态说:“别瞪我,我保证不往外说!”
金沐灶说:“如果我不在这个世界了,汪树有权动用这笔资金吗?”
袁三定说:“当然,既然是慈善款项,这钱对事不对人。”
金沐灶说:“好,我替我姐感谢你,替乡亲们感谢你。我们的合作社,就像你刚才说的,像是一个合作联盟。做强了,做大了,就会有农产品的定价权,那又会是怎样的前景呢?”
这时我想起一句话,话溜到嘴边上,又赶忙咽回去。
袁三定握紧了金沐灶的手:“我们为明天祝福吧!”
我很冷静,他们热血沸腾的时候,我依然很冷静。我有一个固定观点:农民人最多,活得最苦的都是农民哩!你们的联盟,你们的定价权,是啥猴年马月的事啊?
春晖合作社成立那天,日头村轰动了。
仪式在状元槐下举行。我敲了钟,人们听见钟声,纷纷聚拢过来。我听见一片嗡嗡响,那里的人像炸了窝似的。这样的场面,完全出乎我的预料。我心中百感交集,一肚子话无从说起:“咋来这么多人?是不是生活变了?难道人们住进了高楼不愿意种地了?”
金沐灶把汪树推到了前台。汪树举着表格,说:“谁要入股,就是我们春晖合作社的股份农民了。”
金沐灶说:“土地集中耕种,产品集中销售。年底分红啊!”
大伙争先恐后地报名。
老田埂喊:“我要报名!”
有人喊:“我要当股份农民哩!”
猴头喊:“说啥也得有我一份啊!”
汪树咳了咳说:“如果担心,大伙可以再看一看。”
猴头吼道:“我们不担心,我们相信金沐灶!”
然后,有人跟着喊起来。
后来,我和金沐灶陪同袁三定到田野考察,说起乡亲们入社的场面,袁三定默默地说:“我说过的,早早晚晚会有这一天。早来比晚来要好!”
金沐灶说:“已经来得晚了,晚了。”
袁三定笑着说:“不晚,好宴不怕晚嘛!”
突然,哗啦一响,好像有红嘴乌鸦从脑顶飞过。
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嗓子:“好兆头,红嘴乌鸦!”
金沐灶和袁三定仰了脸,往天空瞅。
天空雾蒙蒙的,哪有红嘴乌鸦的影子?
我想了想说:“毛嘎子说有个云顶,红嘴乌鸦可能飞云顶去了。”
金沐灶点着头说:“是有,我梦里去过那个地方。”
我说:“现在你看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