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沐灶毫不犹豫地说:“汪树。”
我撇着嘴说:“不挣钱,汪树跟你干吗?跟你忙活,他自己吃啥喝啥?我劝你别坑他了。”
金沐灶的面部表情突然活了,兴奋地说:“没点儿文化的人干不起来,目前汪树是最佳人选。”
金沐灶兴奋地说:“快回来吧,我要委你重任!”
汪树答应了,赶紧坐大巴回来了。
那天中午,金沐灶让我把汪树叫到他家。金沐灶分到了五楼,他家老宅拆得晚,刚刚搬上新楼。我爬到五楼就气喘吁吁了。
我们一进屋,瞅见金沐灶已经在桌上摆好了酒瓶、酒壶、酒杯和碗筷。四碟凉菜,四个热菜,外加一只撕开的万里香烧鸡。
我喝不动酒了,眼瞅着,心馋着。
金沐灶把酒咕咚咕咚倒进两个玻璃杯里:“汪树,咱哥儿俩酒要喝个痛快,话要说个痛快。”
汪树端着酒杯说:“哥,成,成!”
金沐灶说:“好,既然这样,我得把丑话说头里,不准说假话,不能说虚话,有啥说啥。谁要说假话,罚酒!裁判就是轸叔。”
我笑呵呵地说:“中,我就是裁判啦!”
汪树拿起酒杯,咕咚咚喝了满杯,还亮了亮杯底:“哥,我可干了。”金沐灶也喝了一大杯:“好,好,好兄弟呀!”说着,他给汪树的碟子里夹了菜:“吃菜,吃菜!”汪树吃着菜,还往我碗里夹菜。金沐灶说:“光跟权国金斗争了,好久没这么喝酒了。轸叔知道我的脾气,我这个人脾气烈,从不在心里窝着气!可是,就这件事,总在我心里憋着,总想找人聊一聊,吐吐这心中的窝囊。”汪树满不在乎地说:“有啥窝囊啊,不就是告权国金的事吗?”金沐灶说:“错,错,你哪儿知道哥心中的苦啊!”汪树说:“是你跟火苗儿的事吧?”金沐灶说:“都不对,是农村合作社的事!”
我豁然明白了,金沐灶要说正题了。
到底都是文化人,容易沟通,金沐灶一说,汪树就激动了,浑身的肉乱蹦。
金沐灶红着脸说:“哥知道这事有困难,但是,你怎么也得给哥撑起这个事,不管成功和失败,都无怨无悔。”
汪树给金沐灶倒了酒,举杯说:“哥,我跟你干,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金沐灶喝了这一杯酒,双眼盈满了泪水:“汪树,事情是事情,交情是交情,再说旁的话都是多余的。我这人的脾气你懂。你甭忘了,我们都是农民的儿子,给农民做事,永远别想着利。你知道壮士断腕吗?我们就得有点儿断腕精神,首先得把袖子挽起来,把腕子亮出来!”
汪树喝得红脖子涨脸,脖子上的青筋一隐一现,像蚯蚓在蠕动。
金沐灶喝了一大杯,额头淌汗,满脸都湿了,流得眼睛睁不开。
我瞅着他们挺滑稽的,嘿嘿地笑了。
第二天傍晚,天还没黑透,金沐灶就在家起草《春晖合作社协议和章程》。
汪树喝高了,整整一天没出家门。晚上我去敲汪树的门,他睡眼蒙眬地说:“我写不好文章。”我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是状元吗?哪有状元不会写文章的?走吧!”
金沐灶开了门,继续埋头写着什么。我屏住呼吸,不敢大声说话,怕影响他的思路。过了一会儿,他扭了头,先跟汪树商量了一阵,汪树写了一页,金沐灶瞅了瞅,不满意,汪树就把这张纸揉成纸团,揉了一张又一张,滚了一地纸团。写到深夜,章程定稿,汪树拿笔记本电脑打了一遍。
金沐灶和汪树联合办合作社的事,在日头村传开了。自然也会传到权国金那里。
有一天,权国金问我:“这是真的吗?”
我说:“真的。”
权国金轻蔑地一笑:“脸皮厚的人,不怕失败!”
我争辩说:“你凭啥说人家会失败呀?”
权国金得意地说:“凭我的直觉。爹,我的直觉越来越准了。”
我骂了一句:“准个屁!你成算卦的啦?像这样的事,你应该支持!”
权国金哼哼唧唧地说:“我支持是有条件的。”
我问:“啥条件啊?”
权国金说:“具体的有好多,简单地说,就是典型性,解决农民实际问题,有示范意义,符合科学发展规律。”
我眼睛一亮说:“他们的春晖合作社都符合。”
权国金哼了一声:“符合啥,他们糊弄您哪!”
我哼了一声,撇着八字脚出来了。后来,我听说权国金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袁三定了。袁三定打电话,迫切与金沐灶见面。金沐灶躲避着袁三定。
那一天,金沐灶和汪树刚从城里考察回来。他们要在城里同时建立消费者的合作社,这事也已经敲定。我刚刚来到金沐灶家,袁三定就追了过来。
袁三定心里憋着气,愣愣地不吭声,着实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