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桑麻昨夜犯了牙病,疼得撞墙,天亮就去卫生所把牙拔了。我见到权桑麻,他没有抠脚泥,正捂着腮帮哼哼。我说:“汪树是状元,又当人才招来的,你得重用人家啊!”权桑麻问:“咋不重用啦?”
我吭哧着说:“看狗,也叫重用,那谁还读书当状元啊?”
权桑麻少了一颗门牙,说话漏风漏气:“娘个×的,说这话的人只看其一,不知其二。这狗啊,说起来,不是啥名贵狗,就是一条杂毛狗,但是它有一种特殊本事。我跟你说个秘密,别往外讲啊!”
我愣了愣:“快说,这狗有啥秘密?”
权桑麻说:“这狗会哭,哭起来跟娘儿们似的。”
我更是惊奇了:“会哭的狗有啥用?”
权桑麻神秘地说:“除了大树,村里谁都不知道底细。告诉你轸头,咱们钢管厂凭啥挣钱?就凭这条杂毛狗啊!汪树把狗看好了,派上用场了,他这个副厂长就算当好啦!”
权桑麻说:“你误会了,这叫大材大用。东北沈阳东风钢铁贸易总公司的徐总经理是咱们的大客户,徐总经理老婆养的一条会哭的杂毛狗丢了。咱不养狗体会不到,他老婆哭得呀,死的心都有了。我听到这个消息,赶紧派人满中国找狗。杂毛狗好找,一抓一大把,可是,会哭的杂毛狗不好找哇。汪树抱着的这条,是我从哈尔滨买来的。再过两个月,就跟徐总经理丢的那条差不多了。那时我就派汪树给送过去,他还要陪着狗在沈阳待上两个月,配合徐总经理的老婆与狗培养感情。人家徐总经理的老婆是大学教授,去个没文化的咋交流啊?”
我恍然大悟:“妈呀,我明白了,你这是拿狗公关哪!”
权桑麻一愣:“汪树本人说啥了?”
我连连摇头说:“人家孩子没说啥,汪老七觉着面子上过不去。”
权桑麻说:“哦,我还以为他要撂挑子呢!”
我赶紧说:“汪老七一个劲儿叮嘱儿子要对你感恩。”
权桑麻嘿嘿笑了:“当今社会,商场如战场,买卖就是寸金寸两的等价交换,欲变世界,先变自身。汪树开始有点儿想法可以理解,他会经受住考验的!”
我听见屋外狗叫了两声。
权桑麻说:“狗回来了,你赶紧走吧!它哭起来,你受不了。”
汪树抱着狗轻轻走了进来。
我踩着水泥地噔噔地走了,得去找汪老七汇报情况。
后来,我故意留心,隐隐地,夜里又渗出狗的哭声了。
权桑麻家的狗真的会哭,哭的声音像女人哭声。一只哭,百只应,应的哭声是回声,别人家的狗不会哭。天亮了,汪树抱着狗一趟一趟在村街上走。游过来,**过去,像一个幽灵在游走。
我敲钟回来,正巧碰上汪树遛狗。
我问:“汪树,这狗为啥哭啊?”
汪树说:“我又不是狗,咋知道它为啥哭?”
我犯嘀咕了:“这狗东西,哭个啥呢?”
马上就有人呼啦啦围过来。
有人夸奖说:“这狗多好哇!”
邻居大美子看得痴了,喃喃地说:“好狗,让我抱抱。”
狗不满地打了个喷嚏,汪树把狗抱得紧紧的。狗还是哭了,这畜生的情绪首先反映到杂毛上,杂毛立时就弹开了,所谓弹开,就是蓬松了。
狗哭得我心中一紧。没人敢笑,甚至对狗有几分惧怕。当然,他们怕的并不真的是狗,他们怕的,是狗后头的人。
人们喊顺了嘴,把汪树喊成汪汪。
汪树不恼,抱着狗一扭一扭地走了。
我回到家琢磨一个问题,汪树在权家到底是一个啥角色?如果他心甘情愿,那他就是一个窝囊废,状元也是瞎猫碰死耗子撞上的。如果他是伪装的,他真是太会装,野心贼大,绝不是等闲之辈。
金沐灶气愤地说:“太损了,太不像话了!”
我试探着问:“要是你呢?”
金沐灶说:“我立马就辞职,走前我还要臭骂权桑麻一顿!”
我叹道:“状元跟状元不一样,汪树没你有骨气呀!不过,汪树顺了权桑麻的心,赖皮赖脸地活着,得一些实惠,治好了老七的腿病,还住上了大别墅。”
金沐灶问:“汪老七也住别墅里了?”
我摇头说:“老七不去!”
金沐灶说:“这就对了,老七心里没底呀!凭我对权桑麻的了解,权桑麻心中恨上谁,就像心中插了一把刀,早晚要出事的。”
我半信半疑地说:“那事早过去了,汪树还是个孩子,桑麻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