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完本神战>日头晒瓮打一肖 > 第七律 南吕(第12页)

第七律 南吕(第12页)

我正在气头上,大跳也黑了脸。杜伯儒嘿嘿笑了笑,轻飘飘地走了。

第二天早晨,家家户户烟囱蹿白烟。这时候,我扛着铁锨回到日头村。大跳一瘸一瘸地跟着。进家后我径直进了厨房,一迈腿就见火苗儿了。火苗儿正蹲在暗处,一闪一闪地玩火绳。她望着火绳,深深地呼吸着,一脸的舒坦。她听见我的脚步声,睁开眼睛说:“爹,你回来了!”我愣了愣:“火苗儿,你都多大了,还玩火绳儿?”火苗儿一笑,已是满脸皱纹:“我回村是想看一看沐灶。他还好吗?”我一阵恍惚,结巴着说:“他挺好,我常常看见他。咋着,你想他了?”火苗儿放下火柴棍说:“我梦见他了。我在梦中把他杀了!”我瞪了他一眼:“梦都是反着做,说明他好着呢!”火苗儿咬咬牙:“爹,梦打心头起,说不定我哪天真杀了他。”我吓白了脸,大声说:“混账,这话不能瞎说!”火苗儿轻轻笑着,看我一眼,站起身掀开锅盖,吹着水蒸气,往一个盘子里捡花卷和鲜鸡蛋,捡完了端着出去了。我抓了一把筷子跟了出去。大跳和二跳一瘸一瘸地正往大屋跳。大跳追着喊叫:“二姑,我饿了。”二跳和我老婆都跟着过来了。

大跳闷头吃,不说话。

我一愣,问:“大跳,你打行李干啥去?”

大跳忽然冒出一句:“我要到北京闯**闯**去。”

菜花说:“爹、他二姑,你们都听见了,他非要到北京打工去!”我和火苗儿都愣了一下。我阻拦说:“不中,北京忒大啊!”火苗儿先表态说:“爹,我看你是老脑筋,我看中,风风火火闯九州,多挣几个钱,还能见见世面。”菜花撇嘴说:“他二姑高看他了,就他这条件,能在北京混下去吗?北京房价那么高,好人活着都费劲,还缺他这个残疾人?”大跳啪地一拍桌子,走到大衣柜跟前,对着衣柜镜子里的自己吼:“汪大跳,你要再窝在日头村赖着不出去,你就是上不了台面的狗肉,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我一听来了气,朝他吼:“你个不着四六的东西,胡咧咧个啥?不许你满嘴跑火车!”

菜花也扑到儿子跟前,连掐带拧地骂。大跳恼怒地一扬胳膊,将菜花甩了个趔趄,幸亏被火苗儿一把揪住了。菜花就抓着笤帚疙瘩打大跳。

大跳原地转了几个圈儿,正巧金沐灶进来给解了围。

金沐灶看清是大跳,笑闹一句:“你可真能跳。”大跳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地出去了。我看到,火苗儿的背影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

火苗儿的眼睛先是不看金沐灶,可没几秒钟的工夫,她就按捺不住地偷偷瞄他。金沐灶转脸问菜花:“大跳咋的了?跟你怄气了?”菜花说:“他要上城里打工去。”

我说:“正好,沐灶,你帮我分析一下,现在的年轻后生咋都乐意往城里跑呢?咋就这么不乐意跟土地跟庄稼打交道呢?”

金沐灶沉思了一会儿说:“这个问题我也苦恼了很久,后来突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年轻人不愿意种粮,争着抢着进城打工,与其说是城市各种物质的强烈吸引,不如说是乡村和土地对他们的吸引力正在一天天丧失!”

我喝了口闷酒,看着金沐灶:“如今咱农村不愁吃不愁喝的,还差啥呢?”金沐灶想了想说:“难道你没发觉,如今咱乡村的秩序有点儿乱?”

我没听明白,眨巴着眼睛。

金沐灶喝了一口茶水,抹抹湿嘴唇,说:“乱啊,乱得让人伤心,伤心就梦见祖宗。以前秩序就是老子说的‘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我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了,两个村子谁都可以看见谁,对面村鸡打鸣狗叫唤谁都听得见,互相谁也别干扰对方的生产和生活,直到死都别有一点儿来往,彼此相安无事。我大声说:“可现在呢?本村跟外村、跟城里,互相来往频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全都乱了套,秩序一乱,就没了规矩,你说年轻后生们还能在村子里待得住?”这时我胸口疼了一下,说,“农民离开了土地,不好活啊!”

我还记得,当年状元给日头村留下了一个崇尚文化的风俗,就是端午节赛马,那叫壮观。有些年头没操持这个庆典了。

金沐灶看着我说:“轸头叔啊,现在都是全球化了,为了子孙后代,得保护好咱们的民族传统文化啊。”我问:“为啥这么说呀?”他说:“您知道韩国端午节文化遗产申请成功这事吧?”

我摇摇头:“端午节不是咱们中国的吗?”金沐灶激动地说:“当然是我们中国的!”

这时,火苗儿凑过来,问:“你们都说啥呢?”

金沐灶说:“我有许多话要跟你说。”

见状,菜花离开了,我也站起身撤了。

火苗儿轻轻一笑,说了一句:“昨晚我做梦了,梦里我杀了你!”

金沐灶脸一白,惊住了。

6

这个寂静的夜晚一切都黯淡了。

我凌空而起,追随受惊的云朵在星空中盘旋。星星在朦胧的天空闪烁不定。这个时刻,我要在朦胧的云顶镶嵌星星。我没有故意寻找,偶然碰上了属于火苗儿的星宿——柳宿。

火苗儿非常能睡,我还没见过哪个女人像她这么能睡。我以为她睡到天亮做完这个梦就醒了,可她还呼呼睡个不休。睡觉就有梦,她的柳宿竟然释放着缕缕黄色的光焰(说明火苗儿的梦境里隐现出强烈的火光)。我害怕黄色,那是恐怖的光焰。柳星宿的人性格善恶分明,个性强烈,一旦动怒不可收拾。

这天晚上,微醺的夜风吹散乌云也吹动着人的魂魄,散开的云彩再慢慢聚拢。我悬在一个虚无的空间里竟然能看到人间朦朦胧胧的映像,映出了一个灾祸的预兆(我不知道她这次会做一个多大的梦)。

我最先看到了火苗儿的身影。她的脸润洁光泽,弥漫着香气,眼睛明亮,头发乌黑。她穿戴高雅,戴着翡翠手镯、白金钻石项链,挎着棕黄色的名牌皮包。但是,这并不能遮掩她遭受岁月摧残的脸,满是皱纹的脸上闪烁着凄凉的光亮。

我心中涌出的悲哀倒不是火苗儿梦境里对我的遗忘,而是我第一次看到当年貌美的火苗儿美丽的凋零。火苗儿这几日精神恍惚,根本不想唱评剧,她时而亢奋,时而沮丧,时而疯狂。我仅仅是满足这种空洞的发现。可是,后来的变故仿佛把我推进了陷阱。这不是吗?

火苗儿开始想用火烧死他。可是,她没有放火,不是因为别的,金沐灶抬起头来的刹那间她受到了惊吓。她身上的凶狠终于爆发出来。

火苗儿一定是用刀子捅进了金沐灶的胸膛:“亲爱的,你终于解脱了。”

金沐灶捂着胸膛缓缓倒地(一个人倒下去,流尽了生命的血液;一群人如果都倒下去,是生活屈服于死亡)。

我看见他的胸膛在滴血。

金沐灶对鲜血的气味过敏,他闻到血的腥气就会晕倒。

金沐灶捂着胸口在黑暗中晕倒并最后向她发出狞笑。她有些胆战心惊,黑色头发随风飘浮。

这个晚上,整个日头村都像死一样沉默了。

为了驱除这突如其来的恐惧,我大声叫了起来:“不好啦!”喊过之后,我立刻做出决定,飞回村里去救金沐灶(我对自己的决定吃了一惊,我是一个没有责任心的人,从来没有认真对待村里的人和事,只是由着自己的性子飞翔)。黑夜厚厚的云层像小山一样远远近近地隆起,飞行过程中气流又一次灌进我的耳朵,在里面发出钟一般的声响。我是怎么救出金沐灶的?细节全然记不起来了,我的这次行动破例绕开了那棵菩提树。没有杜伯儒,我们云顶也没有救命的药。金沐灶抽搐的时候,忽然飞来一只红嘴乌鸦,红嘴乌鸦叼来一粒药。我把这粒药放进金沐灶嘴里,他嘴里吐出一口白气,就是这粒药把他的命救过来了(死而复活的过程仍然是一个令人费解的奥秘)。

红嘴乌鸦叫了一声,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在金沐灶的胸膛上。金沐灶苍白的脸色马上像红苹果那样了。红嘴乌鸦叽溜溜地叫着,好像在说:“这里不属于你,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去!”金沐灶的身体通体透明,内脏和骨骼都清晰可辨。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