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国金拉住我的手,哭着说:“爹,我去广州出差了,昨晚提前偷偷回来,让我堵个正着。他俩正在**呢,光溜溜的,我都说不出口哇!您说,我爹要是知道了,会是啥局面啊?”
我气得在屋子里转圈儿,跟要打滚的驴似的。我冲金沐灶吼:“你个王八蛋,到底咋回事?”
金沐灶皱着眉头,不说话。
火苗儿是人来疯,越有人越逞能。她说了一句,让我羞得捂住了脸。她毫不隐讳地说:“爹,我们**了。”
金沐灶还是不说话。
权国金望着金沐灶,讥讽地说:“你咋不说话?是哑巴了,还是让鸡毛堵了嘴?噢,我明白了,昨晚让火苗儿累着了吧?”
我望望金沐灶,又看看权国金,就是不敢看火苗儿的脸。
权国金连珠炮似的开火,火力很猛:“爹,他俩不是头一回了。欺人太甚了!上回我就发现屋子里有动静,就是做那事的动静。当时,您知道我咋想吗?我抄起了菜刀,想一刀劈了他俩!可我,想来想去,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我没去打扰他们,也没去捉奸。我在墙上的挂历上做了个记号,在那天的下面画了一个日头。我就是想让火苗儿知道,这一天,她对不起我。后来,记号被火苗儿发现了,她跟我坦白了和金沐灶的事,她逼我发火。可我就是发不起来。我说,你改了就好,改了就好。她也答应了。没想到,昨晚上,又让我堵住了。我没办法呀,我只能向您老人家求救,求您拿个主意。我要是找我爹求救,就出大事啦!”
权国金的眼睛慢慢红着。
我骂了两句,还是深深一叹,男女之事,就像老房子失火,没救。我愤怒地吼道:“火苗儿啊,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到底是个啥?多好的日子啊,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愣穿着新鞋往狗屎上踩,有你哭鼻子那一天!俗话说,野花上床,家破人亡。听爹的话,跟国金道个歉,好好跟他过吧。你要知道会有今天,当初就别答应这桩婚事,答应了,就要一心一意走到头。回头吧,闺女!”
火苗儿脸色苍白,不说话。金沐灶也不说话。
我扭脸大骂金沐灶:“我拉帮你,你他娘的背地里勾搭我闺女,你他娘的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金沐灶黑着脸走了。
权国金说:“爹,就让他这样走了?”
我咧着嘴巴说:“还能咋样?国金,绿帽子能戴也能摘,忍了吧。”
权国金突然跪倒在火苗儿面前,哭诉着说:“当着爹的面,你跟他断了吧,我求你了……”
火苗儿默默地站着,肩膀耸动。
我急忙把权国金扶了起来:“火苗儿知错了,你起来!”权国金低头站起来。
过了几天,火苗儿回家来了。屋顶有风,春天的风邪乎。火苗儿带着风走进来时,人已瘦了一圈。我知道,她内心受到的折磨。面对一个她爱的男人,一个爱她的男人,一个女人该咋办?火苗儿说:“爹,我不想守活寡,我管不住自己,想死。”我脑袋一下子大了,鼻子酸酸地说:“孩子,可别想那条道儿啊。”火苗儿白着脸说:“爹,我想皈依道教,不知杜道长答应不?”我一惊:“你要出家?”火苗儿说:“这样不都解脱了吗?这比死强呀。”我还是不依:“唉,孩子,忍一忍,哪个女人不是忍过来的?再说了,还有你姐姐留下的拳头哪!”火苗儿哭得满脸鼻涕眼泪,身子抽搐着。
那天上午,我带着火苗儿去药王庙。起风了,田野里的玉米秆一摇一摆,风在穗头上尽情打滚儿。我的心跟着打滚儿。
到了药王庙,听见大殿里播放着道家音乐,浑厚洪亮,平缓悠长。杜伯儒听明来意,苦苦地笑了。
我不知这老东西笑个啥,难道是笑我家风败落?
火苗儿扑通一声,给杜伯儒跪下了,声泪俱下:“杜伯伯,我要出家,收下我吧。”杜伯儒扶起火苗儿,轻轻摇头,说:“我们正一派道士无须出家,若是要加入道教,成为道教的居士,则要办理相关的手续,也就是取得皈依证。居士要遵守三皈十戒:不杀害、不奸盗、不邪**、不妄言、不两舌、不恶口、不赌博、不忘恩、不叛逆……”
火苗儿愣了,失魂落魄地说:“只要收留我,我啥都能做到!”
火苗儿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我不走!我不走!”
火苗儿喊着,声音沙哑,传得远远的。
杜伯儒叹了一口气,去给香客诊脉了。
这一短暂的瞬间,我却心静如水了。
过了几天,杜伯儒对我说:“凡事都有个限度,超了限度就走向反面。女人的柔情,最为动人。我跟你明说了吧,火苗儿天生火命,跟我一样,成不了大事的。她正在磨难之中,心性不在我这儿,强求不得。”
我急切地说:“老杜,咋救她啊?”
杜伯儒犹豫地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可是我怕——”
我急了:“实说吧,咱俩不是外人。”
杜伯儒说:“事情已露凶相,早离婚,早解脱。”
我愤怒地喊:“你个老东西,说得轻巧。离婚,哪那么容易啊?”
杜伯儒轻轻一摆手,无奈地走了。
天冷了,天气寒冷,我的鼻涕都冻住了。入冬以来,火苗儿被感情折磨得不成样子,人瘦了一圈儿,但是她的姿色不减,颀长、饱满、瓷实。她没有心情到剧团唱戏,每天做头发,逛商场,买的东西一大堆,能开商场了。我知道,权国金做不成男人,火苗儿等于守活寡。他们没有夫妻之事,男女之欢。夫妻咋能没有那事儿呢!我老轸头老眼昏花,牙都快掉光了,还时常想着和老婆烧一火呢。当初,火苗儿跟她娘说,权国金在我大闺女大妞死后,就办不成事,难受得他扯着嗓子大喊:“我要吃了你!”听说权国金还咬火苗儿,火苗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事后,权国金就舔火苗儿的伤口,流着泪道歉。火苗儿说,这日子过得,比死还难受。我和老婆听了,心中流血啊!夫妻的日子啊,一旦女人熬不住,万难强留了。
那个夜晚,火苗儿还是跟权国金摊牌了:离婚!
权国金给我打电话,还要搬我这个救兵。我能管啥呀?我劝说道:“国金啊,强扭的瓜不甜,离了也好。”权国金急了眼说:“爹,我不能离呀!当初结婚的时候,我跪在大妞的遗像前发誓,对火苗儿不离不弃的,我不能食言啊!再说了,拳头也离不开他老姨呀。”我叹息了一声,说:“你办不了男人的事,是火苗儿要离你,你就放手吧!”权国金说:“爹,不中,绝对不中!”我结巴着说:“你俩的事,我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