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夜雨西仓（第3页）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没出声。

萧应把血衣一件一件叠好，放回铁皮箱子里。动作很稳，稳到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叠最后一件——那件小孩子的外衫——的时候，指腹在袖口的绣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盖上箱盖。

“这箱子里的东西，”萧应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这不是藏起来的东西，是特意留给我看的。”

“为什么？”

“因为放的人知道我会来。”萧应转过身，火折子的光照亮他半张脸，“西仓的钥匙，是朕登基那年从户部收回来的。从那以后，只有朕和锦衣卫能进这间仓库。但有人在我之前进来过。”

他指了指铁皮箱子旁边的地面。地砖上有一道极淡的拖拽痕迹——箱子原本不在这个位置，是被人从墙角拖过来的，擦痕上落的灰比周围薄了一层。

“断龙局的线索不止铜盘。”萧应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把沈家的事和断龙局绑在一起，故意引我来看。血衣是真的——但放血衣的人不一定是为了帮我。”

云池后背一凉。

有人在用沈家旧案钓萧应。这个人知道萧应会查断龙局，知道他会来西仓，甚至知道这间地窖的存在。提前把血衣放好，等着他——

念头还没转完，手腕上的裂痕忽然剧烈地亮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缓慢的脉搏式明灭，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扯了一把——金色光芒从皮肤下炸开，整条右臂都被照得透亮。龙骨在胸口狠狠震颤，云池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萧应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暴君的手很热——那热度不像正常体温，倒像一块被太阳晒透的石头。他握住云池手腕的瞬间，光芒的亮度骤然减弱，龙骨也不再震颤。

云池抬起头，对上萧应的目光。暴君在看他手腕上的裂痕——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极淡的确认，像等这个场景等了很久。

【你知道裂纹会发光。你知道怎么压住它。你的手扣在这个位置，刚好压住最亮的那一段。】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抓住。

“你感觉到了？”萧应问。

“怨气。”云池的声音有些哑，“这间地窖里有怨气。血衣只是引子，墙上、地上、空气里全是。这间地窖不像仓库，更像——”

“是刑室。”

萧应松开他的手腕，转身走到地窖最深处的那面墙前。墙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从地面一直裂到房梁，缝隙里嵌着暗红色的痕迹——那是血。几十年前渗进砖缝的血，被时间氧化成暗红色，但气味还在。

萧应伸出手，用指腹碰了一下那道裂缝。

然后云池看见了——暴君的手在发抖。

有种被压了几十年的东西从他眼底涌出来，越过害怕和愤怒。萧应的手抖了两息，然后被他用另一只手按住。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永和三年，”萧应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沈氏被指谋逆，满门下狱。审讯地点在户部西仓地窖。因为真正要审的是户部亏空。先帝要沈家把亏空补上，沈家补不上，就成了谋逆。”

他把手从墙上收回来，转过身。

“你刚才在外面说，仓库里的粮被人大量搬走过。搬走的时间在十几年前。永和元年开始，户部的粮食就一直在亏空。沈家当时管户部，查出了亏空的账，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扣上了谋逆的罪名。亏空的事和沈家一起被埋了。粮食被谁搬走的，账册被谁烧的——没人敢查。”

云池的喉咙发紧。

军粮案不是孤立的。十几年前沈家查出来的亏空，和今天铁州军被克的军粮，是同一个窟窿。有人在户部这个窟窿里吃了十几年，吃到今天还没停。萧应把西仓的钥匙收回来，不是不信任户部——他知道这个窟窿还在，才把钥匙收回来亲自盯着。

“那这些血衣是谁放的？”

“放血衣的人至少知道两件事。第一，地窖的位置。第二，沈家案的真相。”萧应顿了顿，“他把血衣放在断龙局的线索旁边，说明他知道断龙局和沈家案有关联。这个人可能是我要找的人，也可能是杀沈家的人。”

云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陛下，你说西仓的钥匙只有你和锦衣卫有。那宁王的人怎么进的西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