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夜雨西仓（第4页）

萧应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问得好。宁王的人进不来西仓。但有人能进——户部的人。印泥短缺五斤，九月初十拨给度支司，和军粮被换同一天。印泥是实物，必须有经手人签字画押才能出库。也就是说，户部有一个人，手里有西仓的备用钥匙。”

谢临舟在旁边低声道：“徐敬安。”

“徐敬安只是经手人。他袖口有印泥，说明他碰过印泥。但印泥出库需要西仓仓吏开锁、核对、签字。徐敬安一个侍郎，不会亲自来仓库领印泥。来领的人，是西仓的仓吏本人。”

云池恍然大悟——印泥多半由仓吏自己拨出去。仓吏手里有备用钥匙，他不止拨了印泥，还可能打开了粮仓，把粮食运出去。

“谢临舟，”萧应转身，“西仓现在的仓吏是谁？”

谢临舟的脸色已经变了。“臣失职。来之前查过人员名册——今年三月份换了仓吏，新仓吏叫马平。但臣刚才在仓库门口的值房里看了一眼，值房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茶壶里的水已经凉透了。马平至少三天没回值房了。”

和周桓一样——三天前消失。

“三天前，”云池说，“就是观星阁验祥瑞那天。”

萧应没有说话。他沉默了两息，重新走到铁皮箱子前，蹲下来，手指在箱子底部摸索了一下。

“这箱子里还有一样东西。你看地上。”

云池低头。地砖缝隙间渗出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如同脉搏般一明一灭。光芒从地砖下面透出来，铁皮箱子只是遮在上头。光芒极淡极细，比头发丝还细，在地窖的黑暗中却格外清晰。

龙骨在胸腔里猛地一震，像是认出了什么。手腕上的光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和地砖下的光芒遥相呼应，一明一灭的节奏完全同步。

“第一段龙骨。”云池的声音干涩，“在地砖下面。”

萧应站起来，拔出匕首，蹲下身将刀尖插进地砖缝隙。

还没来得及撬动，谢临舟忽然举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三个人同时停住。

地窖上方的仓库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很轻，踩在木板上发出极细微的吱呀声，但不止一处——至少有三个人，从不同方向在往地窖入口靠近。

谢临舟低喝：“有人来了。”

萧应一把拉灭火折子。地窖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云池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已经攥住了他的手腕——暴君的手，灼烫而稳定，把他的手腕连同那道发光的光痕一起按在掌心里，遮住了所有光芒。

然后萧应把他推到墙角。力道很大，但落点很准——云池的后背撞上青砖墙的瞬间，萧应的身体挡在了他前面。那姿势近乎把他整个人遮在身后。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云池能感觉到——萧应的背脊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两层衣料，暴君的体温高得惊人。他的呼吸又浅又慢，每一下都压得极轻，但胸腔的起伏很稳，像在数上面的脚步声。

云池的手腕被攥得极紧。腕上的光在掌心下微微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和地砖下那道光芒同步。怨气还在四周——血衣上的、墙缝里的、地砖下的——但此刻最清晰的感知不是怨气。

是萧应攥着他手腕的手。指节扣在光痕上，不偏不倚，刚好压住最亮的那一段。

头顶的脚步声停了。

有人在说话。声音被地板和砖墙隔了几层，传到底下时已经模糊得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分辨出语气——急促、低沉、带着焦躁。那语气不像禁军巡逻的例行公事，更像来查东西。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脚步声重新响起，往外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仓库门口。然后是铜锁被重新挂上的声响。

安静了。

但萧应没有马上动。他保持着挡在云池前面的姿势，攥着手腕的手也没有松开。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萧应的浅慢，云池自己的急促。

雨声从头顶的仓库屋顶传来，沙沙的，绵密不绝。

“走了。”谢临舟压低声音。

萧应松开云池的手腕，重新点亮火折子。火光照亮地窖的瞬间，云池看见暴君的脸——和平时一样冷淡，看不出任何波澜。但他松开云池手腕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像在确认。

云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光已经不再亮，但纹路的颜色比入夜时更深了——从淡金色变成了暗金色，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淬了一遍。裂痕的末端已经延伸到上臂中段，方向仍然指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