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应看着他。火折子的光在暴君瞳孔里跳了一下。
“你懂粮仓。”
云池心里一紧,随即又松开了——这时候藏拙已经没意义。暴君早就不信他是普通祥瑞。
“懂一点。”他不再解释,转身往仓库深处走。
越往里走,手腕上的那道纹就越热。不是灼烧,而是一种从内往外的轻轻拉扯——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拴在他的龙骨上,另一头就在这间仓库的某个角落里。
他顺着那股牵引感穿过三排麻袋,绕过一堆落灰的木箱,停在仓库最深处的一面青砖墙前。
墙后面有东西。
他把右手贴上去。腕上的裂痕在皮肤下微微透光,映在青砖上像一道细极了的金线。砖缝里渗出极淡的光芒,一明一灭,如同脉搏。
“在这里。”云池的声音有些发紧,“墙后面。”
谢临舟用刀柄敲了敲墙面——砖是实的。他皱了皱眉,拔出匕首沿着砖缝慢慢刮。刮到第三块砖的时候,刀尖插进去了。砖缝里没有灰浆,是干砌的。
“假墙。”
谢临舟把匕首插进砖缝用力一撬,青砖松动了。他抽出整块砖,将火折子伸进洞里照了照,脸色变了。
“陛下,里面有台阶。”
萧应接过火折子往里照了一眼。砖墙后面是一个向下延伸的台阶,极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阶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灰。空气从洞口涌出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和另一种更淡的气味——铁锈。
“下去。”
萧应率先侧身挤进洞口。云池跟在他身后,肩膀蹭着两侧的砖墙往下走,台阶又滑又陡,每一级都只有半只脚掌宽。越往下,龙骨被拉扯的感觉越强,腕上的光已经亮到能照出旁边砖缝里的蜘蛛网。
大约二十级台阶后到了底。
地窖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青砖砌的。墙角堆着几只木箱和一口落满灰的铁皮箱子。空气里的铁锈味更浓了,还混着另一种味道——
云池的龙骨猛地一颤。
怨气。极浓的怨气。人死之前留下的恐惧、愤怒、不甘、冤屈,混在一起渗进砖墙和泥土里,几十年不散。
他按住心口,强迫自己不去感应。但怨气太浓了,腕上的光自发地亮起来,在黑暗中像一道被点燃的引线。
萧应站在地窖中央,举着火折子环顾四周。他的表情在火光里看不出变化,但呼吸的频率比平时慢了一拍。
“谢临舟。打开那口箱子。”
谢临舟走到铁皮箱子前,用匕首撬开生锈的锁扣。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他后退半步,用袖子掩住口鼻,低头看向箱子里——愣住了。
“陛下。是……血衣。”
萧应走过去,从箱子里拿起最上面的一件。是一件女子的中衣,已经发黄发脆,布料上沾着大片干涸了几十年的暗黑色血迹。领口绣着一朵极小的兰花,针脚细密精致,和粗布中衣的质地格格不入。
萧应翻过血衣。后领内侧绣着一个字。
沈。
他的手停住了。火折子的光在那个绣字上颤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他继续翻看箱子里的其他血衣,一件一件,动作不疾不徐,像在整理奏折。
翻到第三件的时候,手指在衣袖上停了两息。
那件衣服很小,是个孩子的尺寸。袖口也绣着一个“沈”字,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自己绣的。
云池站在他身后,看见暴君的肩膀绷紧了一瞬。
【沈。那件小衣服的针脚歪了。他活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