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到了这里的东涯一句话都不说,反而收集起残枝败叶来,堆放在小鼎中点燃,还不断地添柴进去。
锅盖边缘开始溢出腾腾的热气,还夹杂着阵阵清香,千羽实在忍不住了:“你到底在干什么?”
东涯愕然抬头:“难道你看不出我在煮粥吗?”
“煮粥?”千羽大叫,“你……你竟然在煮粥?”
东涯也很惊讶:“有什么不对吗?”
千羽皱眉:“当然不对,堂堂九焰王爷,竟然自己煮粥喝,也太奇怪了吧?”
东涯笑了:“王爷就不能自己煮粥喝了吗?我小的时候可是经常自己煮东西吃的,来,尝尝我的手艺。”小心地掀开锅盖,从锅边的小碗中拿起一个汤勺,盛了满满一勺粥,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到千羽的嘴边。
可能是东涯的动作太自然了,千羽连想都没想就张开了嘴,清甜的味道顿时充满了口腔,千羽惊喜地叫:“好香呀!”
“那就多吃一些。”东涯又盛了一勺粥,送到千羽嘴边,千羽刚要张嘴,却猛地意识到什么,慌忙闭上了嘴,警觉地看着东涯:“你……你怎么?”
东涯微笑:“怎么不吃了,你不是很喜欢吗?”
千羽犹豫了下:“我自己来。”抢过东涯手里的勺子,将粥吞入肚子里,意犹未尽地盯住那个小锅。
东涯干脆把小锅推到千羽面前:“快趁热吃吧。”
“你呢?”
“我早就吃完了,这粥本来就是为你煮的。”
千羽吃惊地瞪着东涯:“你——为我煮粥?”
东涯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听秦先生说,你这些天吃东西很少,身体也非常不好,所以我就帮你补补喽!”
千羽眼睛瞪得更大:“为什么?”自己与东涯好像还很陌生吧?他怎么会这么关心自己?
东涯失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再不吃可就凉了。”
千羽只得压下满脑袋疑惑,默默地喝着粥,粥真的很香,里面似乎加了不少作料,粥面呈淡红颜色,像玛瑙一般晶莹透亮,淡淡的香气中还带着荷叶的清新,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一锅粥,却能感受到熬粥人的良苦用心。
可是熬粥的人为什么会是东涯?
千羽终于问出了这句话,东涯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从垂落的枝条上摘下一颗红色的果实:“这种树,这种果实在九焰很常见,大家都叫它红梋,可是我却叫它豆豆树。”
千羽扑的一声笑,豆豆树?好怪的名字,不过也蛮可爱的。
东涯并没笑,神情反而陷入了一种深深的寂寥中:“小的时候,我经常是吃了这顿没有下顿,饿极了的时候便摘这种果子吃,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它能不能吃,只是太饿了,这种果子偏又长得很鲜亮,像豆子一样,每回生吃了它,我的肚子都会疼一天,可是又没别的东西可吃,我只能继续吃它,吃多了以后,身体反而适应了,肚子也不再痛了,直到今天,偶尔我还会忍不住摘下一个含在嘴里,不过你可以放心,煮熟之后吃它绝对没问题。”
千羽听得怔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九焰的王爷竟然经常饿肚子……”
东涯将那颗红色的果实握于掌心:“你只看到了我现在的荣华与风光,却不知幼时的我与普通孤儿没什么不同,我的父亲紫阳王因病身亡,紫阳王府已是将倾的大厦,当今圣上表面在哀悼父王,暗地里却在逐步瓦解属于紫阳王府的势力,从前与我父王不和的大臣们也趁机推波助澜,强加罪名,我的母亲不堪受辱,在父王墓前自尽,只有我活了下来,独自生活在早已是断壁残垣的王府中,只有一个老仆跟随在我身边,但他也是自顾不暇。”
千羽越听越是心酸,虽然早从倦夜口中得知皇家斗争的残酷,但真正面对的时候,仍然为陷入其中的人感到悲哀。
东涯倒是从容得很,轻轻一笑:“其实我应该感到庆幸的,毕竟圣上还念及叔侄之情,留下了我,否则就不会有今日的凌王东涯了。”
青鼎里的火势逐渐减小,熄灭成灰,被风吹起,星星点点地舞在空中。千羽出神地看着飞舞的烟灰,轻轻的问:“为什么要跟我这些呢?我们昨天才刚刚认识。”
东涯沉默了一下:“因为它!”
锵然一声,流闪的红光如飞坠的星子般落于桌面,凝成一把软如绸带的长剑,剑身清光流转,几滴鲜红夺目的血珠随着剑身的颤动溜来滚去,晶莹如玉石。
碎血剑!
脑袋里轰的一声,那一刻,千羽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有墨雪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千羽,你要记住,当你见到碎血剑的时候,就见到我了……
见到碎血剑的时候……
就见到我了……
碎血剑——此时握在东涯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