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什么都没有。
可那块皮肤自己记着。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拉到下巴。晓薇仍旧望着这边。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人开口,也没有动作。
宿舍静得只剩呼吸——李萌的,沉而匀,已经睡着;陈屿白那边没声音,不知睡没睡;剩下的,是她自己的,和对面那个人的。
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里隔着一米多,各自起伏,谁也没去碰谁的节奏。
婉宁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一个人了。
路过时扫一眼不算。
聊天时对视也不算——对视是要说话的,眼睛是为嘴服务的。
和周扬视频,看的是屏幕里那张脸,也不算。
就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隔着黑、隔着纱、隔着一整条过道,只是看——这样的看,她想不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也许从来没有过。
她没有躲开。
这一次,她没有。
从前每次晓薇的目光落过来——画耳垂的时候、画脚的时候、足弓上方那一厘米的时候——她总在某个点上慌了,把眼睛移开,把脸偏过去,找点别的看。
今晚她没有移。
她迎着那道看不见的目光,一直看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晓薇翻了个身,蚊帐里的轮廓慢慢背过去。肩膀的线条转了个向,头发垂下来一缕。
婉宁还睁着眼。
她望着那层浅色的纱网,望着那道已经模糊下去的背影。
胸口像压着什么,沉甸甸的,却不难受。
是一种说不清的、又胀又软的东西,压在那儿,让她想叹气,又舍不得叹出来。
过道还是那么宽。
一米多。
今晚却显得很近。
近到她觉得,只要伸出手,就能穿过那两层纱网,碰到对面。
当然碰不到。
一米多,是一米多。
可今晚这一米多,和昨晚、和前面所有的夜晚,不一样了。
她在心里把那句话说了一遍:今天晚上,我没有躲开她的眼睛。
说完,她又补了半句,这半句更轻,轻到她自己几乎没听见:而且,我不想躲。
她闭上眼睛。
很久以后,呼吸慢慢平下来。窗外有风。一片银杏叶落在地上,极轻的一声,轻到不像真的有人听见。可婉宁听见了。她在那一声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