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下周来,”她说,“挺好的。”
就这一句,语气很平,听不出别的。
可婉宁莫名觉得这句话底下还压着半句没说出来的。
“挺好的”三个字,说得太轻,轻得像是反话,又像是一句提醒。
她想问陈屿白这是什么意思,陈屿白已经低头翻开了书,笔帽也拔了,像是要做笔记。
洗手间的门开了,晓薇走出来,手上还带着水,在裤子上随意擦了擦。
陈屿白没有再看婉宁,也没有看晓薇,只是翻着那本书,一页,又一页,翻得比平时快。
婉宁转过身,面朝窗外,心跳莫名快了一点。
陈屿白什么都没说破。
可她那一句“挺好的”,和说完就低下去的头,让婉宁忽然意识到——这间宿舍里有人在看着。
她和晓薇之间那点东西,那根悬在画室天光里的弦、那根没落下来的手指、昨晚亮在她脑子里的那句话,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也不是只有她们两个知道。
陈屿白看着呢。
陈屿白什么都明白,只是不说。
窗外又一片银杏叶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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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熄灯。
婉宁躺着,手机扣在胸口,周扬白天那张火车票还在屏幕里,灭了,又被她按亮过一次。她翻过身,面朝过道。
对面的蚊帐里透着一点淡蓝的光。
晓薇还没睡,在看手机。
隔着两层纱网,隔着一米多宽的过道,婉宁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肩,头发,侧躺的姿势,被子盖到腰。
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那点蓝光在纱网后面晕开,柔柔的一团。
可她知道那是晓薇。
她不用看清。
看了快三个月,那个轮廓她闭着眼都认得。
那点蓝光忽然暗了。晓薇放下了手机。
宿舍陷进黑暗。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一线,落在地上,把过道照出一道淡淡的痕。
婉宁以为自己会闭上眼。
她没有。
她还看着对面。
过了几秒——眼睛慢慢适应了黑——她发现晓薇也在看她。
隔着两层纱网,那个轮廓的脸朝着这边。
看不清眼睛,可她知道那双眼睛睁着,朝着她。
谁都没动。谁也没把目光移开。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吹动蚊帐的边。纱网微微起伏,一下,又一下,像呼吸。
婉宁想起画室里那只被画在纸上的脚。
想起晓薇蹲在她脚边、悬在足弓上方那根没有落下来的手指。
那一厘米的距离,那点温度。
整整一个下午,她的脚都还记着它——刚才上床前,她特意看了眼自己的脚,好像那块皮肤上该留下点什么痕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