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婉宁还在换衣服。
第一件是白色针织衫,领口开得不深不浅。
她对着镜子看了两眼,从肩上褪下来,搭回椅背。
第二件奶茶色的卫衣,是上次和晓薇逛街时试过又放下的那件,套上去,布料贴着腰,她想起试衣间里那道卡住的吊牌,想起后颈被碰过的那一下温度,又脱了。
最后她穿了那件灰蓝色的旧毛衣。
领口不高,袖口起了点球,高中就有的——那时候周扬还说过一句这毛衣颜色衬她。
牛仔裤,白帆布鞋,头发披着,没打理。
照镜子的时候她没看自己的脸,看的是这身衣服——一件不会让任何人多看一眼的衣服。
她选它,大概就为了这个。
她也说不清是不想让谁多看,是周扬,还是别的什么。
晓薇的床位空着。
蚊帐放下来,被子叠成规整的一方,枕头上没有速写本。
她中午就去了画室,说周末想待久一点。
临走前那句话说得很平常,没看婉宁,可婉宁记得她出门时在门口顿了半秒。
婉宁看了那张空床两秒,拿起手机给周扬发消息:“我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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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在五楼,周末没什么人。
晓薇把窗子推开一道缝,十一月的风斜着灌进来,掀动靠墙那排晾着的画纸,纸角互相磕碰,发出很轻的脆响。
屋里冷,她没在意。
冷一点,脑子清楚。
画架上是一幅没完成的油画。
婉宁的侧脸,只起了形,颧骨到下颌的转折用赭石压了一道底,嘴唇的位置还空着——她迟迟没动那里。
颜料在调色盘上调了又调,群青里掺一点土红,再压一点白,她想要的是婉宁耳后那种血色透过皮肤的颜色,那种笑起来、或者被人盯久了才会浮上来的红,调了半个钟头还差一点。
她知道现在几点。
两点十分。
婉宁这会儿应该出了宿舍楼,走在去校门口的路上。
那条路她走过,两边是冬青,尽头是花坛。
再过几分钟,那个男生会从花坛边站起来,把手搭到她腰上——那团软肉,晓薇隔着两层蚊帐在深夜看过无数次的弧度,会陷进一只比她宽、比她粗、掌心没有薄茧的手里。
那只手。
她没见过几次,可她记得。
男生个子高,手大,握东西的时候指节分明。
那样一只手搭在婉宁腰上,会陷下去一点。
婉宁不会躲。
两年了,她躲什么。
笔杆在她指间转了半圈,停住。
她把画笔搁回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