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刚才那根悬在足弓上方的手指。原来那也是“看”的一部分。晓薇用眼睛看了她两个钟头,又差一点用手指看。
“你画脚比画肩颈还慢。”婉宁说。她想让语气轻一点,开个玩笑把那股说不清的东西冲淡,可声音有点发紧,玩笑没开成。
“因为脚的结构更复杂。”晓薇说。她在收铅笔,没抬头。
婉宁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踩在木地板上,地板凉得她脚心一缩。
她弯腰,用手指碰了碰纸上那只脚的轮廓——碰的是脚背那道弧。
炭粉在她指腹上蹭出一道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碰它。
也许是想确认那真的只是一张纸,是炭粉,再没有别的。
也许是想替刚才那根没落下来的手指,自己补上这一下——碰一碰画里的脚,因为真的脚她不敢让人碰,连她自己都不敢去想要不要被碰。
晓薇看着她的手指蹭过那道炭痕,没有说话。
那是她画的脚,婉宁的手指正落在上面——隔着一层纸,婉宁碰到的是炭粉,碰不到她。
指腹上那道灰,是她画进去的影。
她想,婉宁碰那道弧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刚才足弓上方那一厘米。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那根蹭了灰的手指看了很久,看到婉宁自己察觉,把手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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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宿舍已经下午两点。
李萌和陈屿白都不在,桌上一张李萌的纸条:“去图书馆了,晚上不回来吃,冰箱有蛋糕你们随便。”字写得歪歪扭扭,最后画了个笑脸。
婉宁从冰箱拿出那块提拉米苏,切成两半,一半递给晓薇。
两个人坐在各自桌前吃,没怎么说话。
可可粉撒在白色的奶油上,入口先是苦,后面才甜。
婉宁吃得很慢。
吃完,她去洗手,把指腹上那道炭灰冲掉。
冲了很久,那道灰早洗没了,她还在冲。
水有点凉,冲得她手指发木。
回到座位,她拿起《边城》,翻到原来那页。翠翠还在等。
手机震了。
周扬:“在干嘛?”
她回:“在看《边城》。”
周扬:“哦哦,那本书我好像听说过。”
婉宁盯着“哦哦”两个字,等了五分钟。没有下文。屏幕暗下去。她按亮,再看一眼,还是那两个字。
她想,刚才那两个钟头里,晓薇为了一只脚看了她那么久、说了那么慢的话;而周扬,一本她正在读的书,只回得出“哦哦,我好像听说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有点惊。她不该这么比的。这两件事不一样。可她已经比了,收不回去。
晚上她主动发过去:“你吃饭了吗?”
周扬秒回:“吃了。”
两个字。她又打了一行:“我室友买了提拉米苏,挺好吃。”
周扬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
背景音很吵,有人喊“中路”“推塔”,键盘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那挺好,你多吃点。”语气是好的,没什么不耐烦,可那点好里隔着一整个游戏的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