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完她就慌了。
这是什么反应?
晓薇只是在比划一条弧线,一个学画的人讲解结构而已。
内侧的弧度比外侧陡——这是多正常的一句话。
她的脚为什么要蜷,耳根为什么烫成这样,小腹深处那股又酸又热的东西又是什么?
她想把脚趾松开,装作没事,可越想松开,那点酥麻越往上窜。
一个问题在她脑子里冒出来,很轻,却压不住:画一只脚,需要蹲下来吗,需要把手伸到离皮肤一厘米的地方吗?
需要这样讲一条弧线,讲得声音那么低吗?
她没有问出口。
她又一次把话咽了回去。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她怕问出口,晓薇会怎么答;更怕晓薇答不上来,或者答得很坦然,坦然到把那层一直没人捅破的窗户纸捅破——到那时候,她就没法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晓薇的指节还在发颤。她又看了那只脚一眼,看那道她描了一晚上的弧,看那根血管底下淡淡的跳。她把手收回来。
收得很慢,像从什么里面抽出来。
她站起来,膝盖蹲久了有点麻,她扶了一下画架。然后她回到画架前,重新拿起铅笔,继续画。
婉宁悄悄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松到一半又卡住了——她说不清自己刚才是怕晓薇把手落下来,还是怕她不落下来。
那一厘米悬着的时候,她的身体好像在等。
等什么?
等那根手指落下来。
可它没落,收走了,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空了一块。
这种空,比被碰到还让她不安。
四十分钟,晓薇把那只脚画完了。
脚背的弧线流畅,从踝骨一路压到脚趾,没有一处断。
足弓的阴影被她揉得很柔,深的地方沉,浅的地方透,那道内侧的弧她画得格外用心。
踝骨在炭粉里显得又结实又脆,高光留的白干净利落。
脚趾那道缝,藏着一线暗。
她在纸上把它画得很仔细——比画肩颈、比画耳垂都仔细。
这是她离它最近、又最远的一次。最近,是那一厘米;最远,是那一厘米始终没合上。
“画完了。”她说。
婉宁穿上拖鞋走过来,小腿还麻着,落地时晃了一下,伸手扶了下画架边缘才站稳。她低头看那张纸。
素描纸上是一只脚的侧影,炭粉把它衬得既结实又脆弱。
脚背的弧、踝骨的圆、足弓的影、脚趾那道藏着暗的缝——全在上面。
她盯着看了很久。
那是她的脚。
可纸上这一只被画得太仔细了,仔细得不像在画一只脚。
她忽然有点不敢看——那种感觉,像无意中翻到了别人写自己的日记,看见了自己没察觉的样子。
原来在晓薇眼里,她的脚是这样的,被记下了每一道弧、每一处骨头、每一线影。
一只脚而已,怎么会被一个人看得这么细、记得这么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