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正对着门,萧留礼得以看清他的表情。
那是满满的厌恶。
“杂种——”
她站在门外浑身冰凉。
“不,不是的……爹爹,您看看我。我长得像您啊。那些下人的胡言乱语怎能作数。”少女跪着爬过去,扯着他的衣摆
“爹爹,我们父女十几年的情分啊!”
“情分……”
宰相低声重复这个词。
“呵。”他低笑一声:“我现在没有杀了你,已经是看在这十几年的情分了。”
他弯下腰,掰开少女死死攥着他衣袍的手指。
“明日,会有人送你去城外的尼姑庵。”
“对外只说你突发急症,需长期静养。庵里我会打点好,派人照应你起居。”
“你好自为之。”
“不……”
“爹爹,我不要去庵里,我不要,求您,别赶我走。”少女崩溃地哭喊,试图再次扑上去,却被旁边两名一直沉默肃立的仆妇牢牢架住。
宰相不再看她,挥了挥手:“带她下去。”
萧留礼就这样站在门外阴影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眼前这一幕,像极了无数次在她噩梦中反复上演的,属于她自己的结局。被揭穿,被拖走,被抛弃……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回头,是蔓露。
她对自己微微摇头。
“若您真心想帮她,此刻就不要进去。”
“为什么?”萧留礼的声音都在颤抖:“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
“您一旦此刻进去,撞破此事,出声阻拦,那这桩丑事,就算是彻底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再也无法遮掩。原本宰相或许还能私下处理,对外称病,送她去庙里,好歹留一条生路,也保全自家颜面。”
没错,这是宰相府的丑闻,此刻被她这个外人偶然撞破。这件再无转圜余地。
宰相为了家族颜面,为了彻底掩埋这个秘密,会怎么做?
那个少女,恐怕连去庵堂静养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那自己呢?
宰相为了保全家族,宠爱多年的女儿可以立马抛弃。一旦她身世的秘密暴露,至高无上的皇家颜面,又岂容玷污?父皇会如何对她?哥哥又会是什么态度?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被蔓露半搀半扶着,踉跄地回到了依旧歌舞升平的宴席上。
周遭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都成了模糊扭曲的背景。
然后,幻觉再次袭来,
父皇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晃动的人影之后,他指着自己破口大骂,“大胆!你竟敢冒充皇室血脉!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她惊恐侧目,看见哥哥就站在父皇身侧。那张熟悉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笑意,只剩下漠然。
面目狰狞的内侍和嬷嬷们,如同从阴影里涌出的鬼魅,无声地向她逼近,伸出手,要抓住她。
“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她失声尖叫,猛地推开身边试图关切询问的宫人,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从席间弹起,转身就跑。
身后是纷乱的惊呼和紧追不舍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