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逐风站在宫门外的一棵槐树下,穿着那身玄色的劲装,腰背挺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李恩年身上。
李恩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来来往往的朝臣、侍卫、太监,到处都是眼睛。
他微微偏了偏头,示意了一下远处。
萧逐风读懂了他的意思。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座小亭子。
那座亭子建在宫墙外的一片空地上,四周围着几棵梧桐树。六月中旬梧桐花开得正盛,紫白色的花朵层层叠叠地缀在枝头,把整座亭子笼在一片浅紫色的云雾里。
贺安留在亭外,背对着他们,目光扫视着四周。
李恩年踏进那片梧桐花林。
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他抬起头,看见萧逐风站在亭子的台阶上,逆着光,身形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他的领口依然敞着——似乎已经不打算在李恩年面前好好穿衣服了。
李恩年收回目光,走上台阶。
“赐婚的事,定了。”他说,声音很平,“是沈蘅。”
萧逐风点了点头。“我已经查过了。”
“顾言之的事,”李恩年顿了顿,“你那边能捞人吗?”
“能。”萧逐风说,“我爹在岭南有些旧部,虽然年头久了,但情分还在。捞一个人出来,问题不大。”
李恩年沉默了一会儿。
“沈蘅那边,”他说,“我会找机会和她谈。”
萧逐风没有接话。
李恩年抬起头,想看他一眼——却发现萧逐风正看着他,目光定定的。
“怎么了?”李恩年问。
萧逐风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看着李恩年,看着梧桐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在李恩年的发冠上,落在他的肩头。阳光穿过花枝,在他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李恩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说什么——
萧逐风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很轻很慢。指尖触到李恩年发冠上的那片花瓣,轻轻拈起。
花瓣在他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殿下,”萧逐风说,声音很低,“好看。”
李恩年不知道他说的是花,还是人。
他偏过头,避开萧逐风的目光。
“我该回去了。”他说,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
萧逐风没有拦他。他收回手,将那枚花瓣拢在掌心,退后一步,让开了路。
李恩年从他身边走过,衣角带起一阵风,拂过萧逐风的手背。
走出三步,他停了一下。
“顾言之的事,”他没有回头,“你看着办就行。”
说完,他走了。
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朝服的下摆在风中翻飞,带起几片落在地上的梧桐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