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夫跟着车队的,在后面那辆马车上。”李恩年点了点头。
他扶着萧逐风没有受伤的右臂,把他从车门边拉起来,让进车厢里。
“你身上有血——”
“我有眼睛。”李恩年打断他,把他按在座位上,自己坐到对面,“别说话了。”
萧逐风闭上了嘴。
他看着李恩年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泛白,在微微发抖。
抬起头,对上李恩年的目光。那双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愧意。
……
窝棚在村口,原是守田人歇脚的地方,黄土墙,茅草顶,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贺安带人收拾了一下,腾出一块干净地方,铺了两层毡子。
沈大夫被叫来了。
她提着一只半旧的药箱,走进窝棚时面色如常,对满地的血和简陋的环境没有多看一眼。她看了萧逐风肩上的箭伤,皱了皱眉,净了手,开始处理。
“将军,忍着点。”
萧逐风嗯了一声。
沈大夫先把箭杆剪断,然后用银制镊子夹住箭头,一用力,拔了出来。萧逐风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但身子一动不动,右手死死抓着膝盖。
沈大夫手法极快,清创、上药、止血、包扎,一气呵成。
“箭头没有毒,也没伤到骨头。”她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但失血不少。将军底子好,养一个月就差不多了。这条胳膊这几天别动。”
萧逐风点了点头,脸色还是白的。
沈大夫看了李恩年一眼,问道:“殿下可有受伤或不适?”
李恩年摇了摇头:“无碍。”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萧逐风的伤口处。
沈大夫点点头,提起药箱出去了。
窝棚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恩年蹲下来,看着萧逐风肩上那层白布上渗出一小片淡红。
“怪我。”他的声音有些哑,“不让你跟来就好了。”
萧逐风摇了摇头。“怎么能怪你。”他顿了顿,“再说了,我这不是也没什么大事。如果我不来——”
他停了一下。
“你受伤了怎么办?”他的声音轻了下去,看着李恩年的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灼热。
李恩年躲开了他的眼睛,起身坐在了他旁边。
窝棚外头,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
贺安在外头点了火把,橘红色的光从棚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短短的影子。
“殿下,”萧逐风忽然开口,声音很低,“臣想问殿下一件事。”
“说。”
“七岁那年,殿下还记得吗?”
李恩年没有立刻回答。
萧逐风偏过头,看着李恩年的侧脸。火把的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记得。”李恩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