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点了点头。
“长得真俊。”刘老板说,“比照片上好看。”
林时愣了一下:“您看过我照片?”
“小沈手机里全是你的照片。”刘老板笑着说,“翻给我看过好多次了,每次都说‘刘哥你看,他是不是又瘦了’。”
林时看了沈渡一眼。沈渡的耳朵红得厉害,别过头去,假装在看枇杷树上的花。
“花开了?”他说,转移话题。
“开了。”林时说,没有拆穿他。
三个人走进屋里,刘老板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带来的袋子打开,里面是两瓶酒、一盒茶叶、一大袋县城的特产——豆腐干、腊肉、香肠。
“刘哥,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沈渡看着那一堆特产,眼眶有些热。
“都是你们爱吃的。”刘老板说,“县城的豆腐干,你不是老说省城买不到吗?我特意去菜市场给你买的。腊肉是你张阿姨自己做的,她听说我要来看你,专门去熏的。”
沈渡站在茶几前面,看着那些东西,说不出话。他想说谢谢,但谢谢太轻了。他想说刘哥你对我太好了,但这句话也太轻了。他想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但这句话还是太轻了。
“坐下坐下,别站着。”刘老板拍了拍沙发,“来,跟我说说,你们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沈渡在他旁边坐下来,林时坐在另一侧。橘子从房间里跑出来,跳上沙发,蹲在刘老板腿上。刘老板被吓了一跳,然后笑了:“这是你们的猫?”
“它叫橘子。”林时说,“它一般不让人抱的,今天大概是喜欢您。”
“那我荣幸。”刘老板摸了摸橘子的头,橘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三个人聊了一整个下午。沈渡说了他来省城以后的事——网咖的工作,物流公司的工作,驾照,存钱,租房子。林时说了他的竞赛,他的保送,他的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刘老板听着,时不时插几句话,有时候笑,有时候沉默,有时候眼眶发红。
“小沈,你当初来我网吧的时候,才十五岁。”刘老板说,“瘦得跟猴似的,穿一件破外套,手上全是冻疮。我心想,这小孩儿能活下来吗?”
刘老板顿了一下,看着坐在对面的沈渡和林时。沈渡穿着干净的T恤,围着围巾,气色红润,整个人看起来健康而踏实。林时坐在他旁边,安静而沉稳,眼睛里有光。
“现在你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刘老板说,“你有工作,有家,有猫,有——有朋友。你什么都有了。我这个老头子看着,高兴。”
沈渡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刘哥,你别说了,再说我要哭了。”
“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刘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
林时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三杯茶,端过来。三个搪瓷杯子——两个是“渡”和“时”,另一个是沈渡后来买的,白色的,没有印字。三杯茶放在茶几上,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三缕细细的白烟。
“刘叔叔,喝茶。”林时把茶杯递给刘老板。
刘老板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茶!这是你们买的?”
“林时挑的。”沈渡说,“他比我懂茶叶。”
“你们俩配合得好。”刘老板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林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一个懂生活,一个懂品味。互补。”
林时和沈渡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的耳朵都红了。
六
那天晚上,沈渡做了一桌子菜。
刘老板每道菜都尝了一遍,每尝一道就点一下头,点到最后他的头都快要点断了。他放下筷子,看着沈渡,说了一句:“小沈,你这手艺,可以去开餐馆了。”
“还差得远。”沈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差,真的不差。”刘老板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眯着眼睛嚼了半天,“这肉炖得,比我老婆做的还好吃。这话你别告诉她。”
“我不会说的。”林时在旁边补了一句。
刘老板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这孩子,看着安静,其实挺会接话的。”
林时笑了笑,没有否认。
吃完饭,刘老板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三个人又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聊到九点多,刘老板说要走了,酒店在城东,打车要半个小时。
沈渡和林时送他到院门口。枇杷树在夜色里静默着,花香在晚风里飘散,淡淡的,像一首听不清歌词的歌。
刘老板站在院门口,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林时,然后说了一句让两个人都愣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