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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年年(第4页)

“那我们都运气好。”林时说。

“对,我们都运气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橘子从桌下跳上来,站在餐桌边上,伸出爪子想够盘子里的鱼。沈渡眼疾手快地把它抱下来,放在地上。

“不能上桌。”沈渡说,“规矩。”

橘子不满地叫了一声,蹲在沈渡脚边,仰着脸看他。沈渡夹了一块鱼肉,把刺挑干净,放在橘子的碗里。橘子低头吃了,吃完又叫了一声,沈渡又给了一块,橘子才满意地走开了。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春晚。

电视里的小品演得热闹,观众的假笑声一波接一波,但林时一句都没听进去。他靠在沈渡的肩膀上,手里捧着搪瓷杯子,杯子里是沈渡泡的茶,茶已经凉了,但他不想去换。橘子趴在两个人中间,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着,睡得像一块橘色的地毯。

“沈渡。”林时叫了一声。

“嗯。”

“你想过以后吗?”

“什么以后?”

“我们以后。”林时说,“我去了北京以后。”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电视里的相声演员在说一个包袱,观众笑了,沈渡没有笑。

“想过。”他说,“你去北京读书,我在省城工作。你放假的时候回来,我休假的时候去看你。坐火车,十二个小时,睡一觉就到了。”

“你不觉得远吗?”

“远是远了点,但又不是永远分开。”沈渡说,“你去北京是去读书的,又不是去嫁人的。读完书你还会回来——就算你不回来,我也会去北京找你。”

林时转过头看着他。电视的光落在沈渡脸上,忽明忽暗,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计划,而是在说一件下周就要做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林时问。

“因为你的杯子在这儿。”沈渡指了指茶几上那个“时”字的搪瓷杯子,“你的词典在这儿,你的猫在这儿,你的枇杷树在这儿,我在这儿。你不回来,你去哪儿?”

林时看着那个杯子,看着那本放在茶几上的英语词典,看着趴在肚子上的橘子,看着窗外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的枇杷树,看着沈渡被电视光照亮的侧脸。

他不回来了,他能去哪儿呢?

他哪儿都不想去。

“沈渡。”他说。

“嗯。”

“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林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句话他在心里说过很多遍,在烂尾楼的烛光里,在省城的公交车上,在有枇杷树的院子里,在每一次看到沈渡的时候。但话到嘴边,总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不是害羞,是怕。怕说出来以后一切都会变,怕这个脆弱的、珍贵的、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东西会因为这三个字而破碎。

但他不怕了。今晚不怕。在这个他们亲手布置的家里,在沈渡做的年夜饭的香味里,在橘子的呼噜声和窗外的鞭炮声里,他什么都不怕了。

“沈渡,我喜欢你。”他说。

不是“我也喜欢你”的那种“喜欢”。是在烂尾楼的第一个夜晚就开始了的、攒了将近两年的、从县城到省城、从十六岁到十八岁、从一无所有到应有尽有的那种“喜欢”。

沈渡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电视里的歌声还在响,窗外的鞭炮声还在响,橘子还在咕噜咕噜地叫着。但沈渡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只听到林时说的那四个字——“我喜欢你”。那四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像山谷里的回声,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响,响到他的耳膜都在震。

过了很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沈渡伸出手,把林时拉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到林时的肋骨有些疼。林时没有推开,他把脸埋在沈渡的肩窝里,闻到了沈渡身上的味道——洗衣液、油烟、还有一点点属于沈渡自己的、干净而温暖的气息。他把那个味道吸进肺里,存起来,放在心里最深处的地方。

“林时。”沈渡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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