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人开始放鞭炮了,噼里啪啦的,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省城禁放鞭炮,但总有人在郊区偷偷放,声音传到这里已经很小了,像爆米花在锅里跳动。沈渡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院门。院子里的枇杷树在暮色里静默着,枝叶间透出远处天空的一抹暗红——那是城市灯光映在天上的颜色,不是晚霞。但沈渡觉得那也是好看的。
“林时,出来看。”
林时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听着远远近近的鞭炮声。冬天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了。沈渡的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林时伸手抓住,把围巾重新绕在沈渡脖子上,绕紧了一些。
“别冻着。”林时说。
沈渡看着他,笑了一下。林时穿着沈渡的外套,外套太大了,肩线垮到上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但他的眼睛很亮,在暮色里像两颗星星。
“林时。”沈渡说。
“嗯。”
“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林时愣了一下,耳朵红了。
“你喝酒了?”他问。
“没喝酒。”沈渡说,“我说的实话。”
林时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棉拖鞋。拖鞋是沈渡给他买的,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和橘子有几分神似。他盯着那只卡通猫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渡的眼睛。
“你也是。”林时说,“全世界最好看。”
沈渡笑了,露出那两颗小虎牙。他伸出手,握住了林时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凉,但握在一起之后慢慢地变暖了。冬天的风还在吹,鞭炮声还在响,远处的天空还是暗红色的。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站在这里,站在这个有枇杷树的院子门口,在新年的前夜,握着彼此的手。
四
年夜饭在六点半准时上桌。
七样菜摆了满满一桌,鱼是整条的,鸡是完整的,排骨是糖色的,西兰花是翠绿的,黄瓜是爽脆的,蛋花汤是金黄的,饺子是热腾腾的。沈渡把每道菜都做得像模像样,连摆盘都用了心思——鱼身上撒了葱花和红椒丝,鸡旁边放了香菜做点缀,排骨上淋了一层亮晶晶的酱汁。
林时看着这一桌子菜,想起去年除夕的泡面,想起前年除夕的半个馒头和半盒牛奶。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吃上一顿像样的年夜饭了。但现在他坐在这里,面前是满满一桌子菜,对面坐着沈渡,脚边蹲着橘子,窗外是枇杷树和红灯笼。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在沈渡碗里。
“年年有余。”他说。
沈渡笑了,也夹了一块鸡肉放在林时碗里。
“大吉大利。”他说。
两个人开始吃饭。沈渡吃得很快,林时吃得很慢。沈渡每道菜都尝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尝了一遍,确定没有哪道菜翻车。林时一道一道地吃,每吃一道就停顿一下,像是在认真品味。
“好吃吗?”沈渡问。
“好吃。”林时说,“比去年好吃。”
“去年我没给你做饭。”
“我知道。所以我说比去年好吃。”
沈渡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里那个鼓鼓涨涨的地方又开始发痒。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嘴角一直弯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渡想起了什么,站起来走到厨房,端了一个小碗出来。碗里是饺子,十个,每个人五个。
“先尝尝,看看有没有花生。”沈渡把碗放在林时面前。
林时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韭菜鸡蛋的,没有花生。他又夹了一个,咬了一口——还是没有。第三个、第四个,都没有。第五个他咬的时候,牙齿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他停了一下,把那个东西从嘴里拿出来。
是一颗花生,裹着保鲜膜。
“我吃到了。”林时说。
沈渡笑了,笑得很开心:“好,那你明年运气最好。”
“你不吃你的?”
“我吃。”沈渡开始吃自己的五个。第一个没有,第二个没有,第三个没有,第四个也没有。第五个他咬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从嘴里拿出一个东西——也是一颗花生。
“我也吃到了。”沈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