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路灯下,看着林时。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林时的脸照得发亮——他的皮肤很白,眉毛很浓,眼睛很深,嘴唇因为晚风吹得有些发白。他穿着沈渡的外套,围着沈渡的围巾——不对,围巾是林时织的,戴在沈渡脖子上。但沈渡觉得,他们之间的东西已经分不清了。外套是他的,围巾是林时的,杯子是他的也是林时的,手链是他的也是林时的。所有东西都打着两个人的印记,像一个纠缠在一起的线团,解不开,也不想解开。
“林时。”沈渡的声音有些抖。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沈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落叶。一片银杏叶被风吹到他的鞋面上,金黄色的,像一把小扇子。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时的眼睛。
“我喜欢你。”
四个字,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但林时听到了。
他听到了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每一个藏在字缝里的、被压抑了很久很久的、终于破土而出的声音。
秋天的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把沈渡围巾的流苏吹得飘起来。路灯的光在他们头顶微微晃动,几只飞蛾在灯泡周围扑棱着翅膀,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音。
林时没有动。
沈渡也没有动。
他们站在人行道上,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偶尔有路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有人没有。没有人知道这一刻对这两个少年来说意味着什么。
过了很久——也许几秒,也许一个世纪——林时开口了。
“沈渡。”
“嗯。”沈渡的声音紧得像绷直的弦。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织五遍围巾吗?”
沈渡摇了摇头。
“因为前四遍织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条围巾是送给‘朋友’的,还是送给‘我喜欢的人’的。”林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些不真实,“第一遍织的时候,我告诉自己,是送给朋友的。织了一半觉得不对,拆了。第二遍织的时候,我告诉自己,是送给恩人的。织了三分之一觉得更不对,拆了。第三遍和第四遍,我织了又拆,拆了又织,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你。”
他顿了一下。
“第五遍的时候,我想明白了。我不用定义你。你就是你。不是朋友,不是恩人,不是任何标签能定义的东西。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失去的人。你是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人。你是我愿意花五遍、十遍、一百遍去织一条围巾的人。”
他看着沈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沈渡,我也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那种想跟你住在一个有枇杷树的院子里、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你、给你煮一辈子的面、织一辈子的围巾的那种喜欢。”
沈渡的眼眶红了。
这一次他没有眨眼睛,没有把眼泪逼回去。他让那点湿意在眼眶里打转,最后变成一滴透明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林时面前哭。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流泪。安静地、无声地、像冰面下的水终于找到了裂缝涌出来一样。泪水流过他的脸颊,滴在那条灰色围巾上,羊毛吸收了水分,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你别哭。”林时伸出手,用拇指擦掉沈渡脸上的眼泪。他的手指微凉,指腹上那个结痂的针眼擦过沈渡的颧骨,微微有些刺痛。
“我没哭。”沈渡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是风。”
“没有风。”林时说。
沈渡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蹭了蹭眼睛。
“你能不能就当有风?”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听起来像一个撒娇的小孩。
林时看着他,弯了一下嘴角。
“好,”他说,“有风。”
沈渡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用围巾擦了擦脸,围巾上的羊毛有些扎人,扎得他的脸泛红,但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