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不到工作?你这么厉害,怎么可能找不到工作。”
沈渡的手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水槽里的泡沫,泡沫里有碗碟的倒影,模糊不清。
“林时,你说我以后能干什么?”沈渡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林时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沈渡把洗好的碗放在架子上,擦了擦手,“我初中都没毕业,没有学历,没有技术。代练这个活,能吃几年?等年纪大了,手速慢了,谁还要我?我不想一辈子打游戏。”
林时看着他。沈渡站在水槽边,围裙上沾着油渍,手背上的湿疹在灯光下泛着淡红色。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时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下面藏着的东西——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是不安,是害怕自己跟不上那个越来越远的人的脚步。
“沈渡,你不是只有打游戏这一个本事。”林时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会做饭,会照顾人,会攒钱,会规划。你比我见过的很多大人都靠谱。”
“那有什么用?”沈渡苦笑了一下,“找工作又不需要会照顾人。”
“你学驾照不是为了以后开车吗?”林时说,“你学了驾照,可以去开出租车,可以去给公司当司机。你技术好,反应快,做事踏实。这些不是本事吗?”
沈渡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不一定非得走读书这条路。”林时继续说,“你有你的路。也许现在看不清,但走着走着就看清了。就像你来省城,你也没想到会找到这份工作吧?你只是来了,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就走到了今天。”
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水渍的手。
“林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
“被你逼的。”林时说,和下午一模一样的回答。
沈渡笑了。他伸出手,弹了一下林时的额头。这次弹得不重,轻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皮肤上。
“谢谢你,林时。”他说,“我会好好想的。”
五
晚上九点,沈渡送林时回学校。
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沈渡忽然说:“今天别坐公交了,我送你走回去。”
“走回去?要一个多小时。”林时说。
“我陪你走。”沈渡说,“今天是我生日,你陪我走一段路,就当礼物了。”
林时看着他,没有拒绝。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省城的夜晚比白天安静一些,但主干道上的车还是很多,车灯一盏一盏地从他们身边流过,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随着路灯的间距忽长忽短。
沈渡围着林时织的那条灰色围巾,把手插在口袋里。林时穿着沈渡的外套,袖子还是长出一截,他把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指尖。
走了一段路,沈渡忽然问:“林时,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做建筑设计师。”林时说,“我小时候喜欢画画,后来不画了。但我想设计房子,设计那种让人想住进去的房子。”
“像烂尾楼那样的?”
林时笑了一下:“不是烂尾楼,是好房子。有阳光,有院子,有枇杷树的那种。”
沈渡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在说我今天租的那个房子?”
林时没有回答,但嘴角是弯的。
沈渡也笑了,笑着笑着,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林时,你设计的第一个房子,能不能给我住?”
“给你住?”林时也慢了下来,和他并肩,“你不是要跟我一起住吗?”
沈渡的脚步彻底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