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走到院子里,蹲在水缸旁边,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抖了几下,但没出声。
他知道他娘去世后,他爹一直隐隐有些排斥他,但他依然对他很好,耐心负责,他并不怪他。
只是,依然感到很难过。
萧凛远跟着走出来,站在他身后,没说话,等叶栖云抬起头来,他才说:“先生的尸身我背了一路,天热,得尽快下葬。”
“明天。”叶栖云说,“明天一早,我去找村长,在村后山坡上找块地。”
萧凛远点点头,在叶栖云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天边的晚霞烧得通红,跟那天叶栖云听到噩耗的傍晚一模一样。
叶栖云没思考什么,逐渐缓了过来。
他注意到萧凛远已经很久没在出声了,于是慢慢靠向萧凛远靠了过去。
下一秒,少年将头埋到叶栖云的肩窝处,随后他感觉那里传出一阵凉意。
叶栖云触摸过,在三天前他自己的脸上。
这也不过是个才十二岁不到的少年,死里逃生,又背着一具尸体一路奔波,其中多少艰难与委屈,叶栖云想一想就觉得心揪着疼。
他忍住哽咽再次开口:“凛远,你不要难过,你还有我呢。”
过了好一会儿,萧凛远仍旧埋首,低着头闷闷地开口了:“阿云,你应当叫我哥哥。”
叶栖云被他这句话弄得破涕为笑:“行,行,哥哥,哥哥。”
见气氛终于轻松了些,萧凛远才再次开口,“阿云,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叶栖云低头看他。
“我不准备念书了。”萧凛远道。
这话让认真听他讲话的叶栖云瞪大了眼睛。
“这趟出去,我走了一路看了一路。出了咱们县,外面更乱,逃荒的人一群一群的,官道上到处是死人,黑风岭那帮劫匪不是一天两天了,官府根本不管。”
“这世道要乱了。”
叶栖云没插嘴,等他说下去。
“我能活下来,是当时碰见了一个人。”萧凛远说,“那个人用的是一柄长剑,一个人杀翻了七八个劫匪,我跟在他后面才抢出了先生的尸身。”
“后来他听到我回家的目的地后,倒是很惊喜,他正好需在青浦县停留三年,道我根骨好,心性也稳,问我想不想跟他学剑。”
“若我下定了决心,这三年里我学到多少算多少。
这一段剧情并没有出现在叶栖云曾经看过的那本书里。
那本书里,由于没有叶松柏的收留,萧凛远早早就离开了小别村,去往了他的其他亲戚家,连习武也是在考上功名后的因连连战乱,需他作为钦差大臣,去镇压叛乱,才逐渐学起来的。
叶栖云想着原书的故事线,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练武和读书是一样的,越早越好,之前是没机会,如今有了机遇,自然要抓住。
“只是,书本倒也无需全部放下,这三年里你主攻习武,只抽空温书,也不耽误什么。”
萧凛远却沉默了,过了半晌才艰难开口:“家中已无多少银钱,你日后也要上学,不能只顾我一人。”
叶栖云却是想到了自己这几日的遭遇,心中有了些其他想法,只是问道:“那你想学吗?”
从书里的当时的描写来看,哪怕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萧凛远也学得很好,后期堪称文武双全。
那剑客说的没错,萧凛远确实是个不世出的练武天才。
“。。。。。。想。”萧凛远的话拉回了叶栖云的思绪,“以前先生教我读书,是为了考功名,给百姓做事,但现在这个世道,拿笔不如拿刀,我连自己都护不住,又何谈护住其他人。”
“我学了剑,至少能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