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村子中间有火光在晃动,不是一户两户的火把,是好多火把聚在一起,叶栖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搬开石头开了院门,往火光的方向走。
村子中间的打谷场上聚了二三十个人,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提着灯笼,还有人空着手就出来了,衣服都没穿好。
所有人围着一个满身是土的人,那人骑在一匹瘦马上,马腿都在打颤,是村里经常跑商的赵老三。
“赵老三!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有人大声问。
赵老三从马上滚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商队完了,全完了。”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全完了?你说清楚!”
“黑风岭上有劫匪,几十号人,都拿着刀。”赵老三的声音在发抖,“我们在山道上被截住了,前后都堵死了,前头的人被砍翻了一片,我在最后面押车,看见势头不对,调了马就跑,咳咳咳,跑了一天一夜才跑回来。”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我们村的人呢?”有女人挤到前面,声音尖得刺耳。
赵老三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倒是说啊!”那人扯着他的袖子。
“前头赶车的几个……我走的时候已经被砍倒在地上了。”赵老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没看见有人从前面跑出来。”
女人愣了一瞬,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旁边的人赶紧去扶她,打谷场上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还有人在追问赵老三还有没有别的幸存者。
叶栖云挤在人群边上,心里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了,他也拼命挤上前去拉住赵老三的袖子,声音尽量阔大:“赵三叔,我爹呢?叶松柏,还有小萧,萧凛远,你看见他们没有?”
赵老三抬起头,看见叶栖云,小孩灰扑扑的,他张了张嘴,只嗫嚅道:“叶先生的车在队伍中间,劫匪截的就是中间,我没看见他们跑出来。”
叶栖云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怎么会这样?
萧凛远不是男主吗,他明明还要考科举当官,还要做皇帝,他爹也明明已经脱离的悲伤欲绝导致的病痛,事情没有因为他的出现变得更好,反而好像变得更糟了。
旁边的人开始安慰他,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在他耳边说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清了。
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嗡嗡地响,一个字都听不真切。
他爹是个教书先生,一辈子就会读书教书写字,连只鸡都没杀过。
还跟他说,等考上了秀才,就去县学里谋个教职,把他们两个都接到县城去读书,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总是笑眯眯的,好像好日子就在前头等着。
萧凛远更不用说了,十一岁的少年,未来再厉害,再聪明,现在也只是个孩子,遇到劫匪能怎么办?
一起生活近五年,他已经和他成了真正的亲人,萧凛远这个人平时看着老成,骨子里头倔得跟头驴似的,遇到劫匪肯定不会丢下叶先生自己跑。
两个人要么一起逃出来了,要么——
他没敢往下想。
叶栖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浑浑噩噩的走进院子,走进房间,走到床边坐下。
等被秋夜的冷风吹得激灵清醒过来时,一抬眼就看见了窗台上搁着的那个龟壳。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照进来,照在龟壳上,龟壳边缘那些模糊的图案在月光下比白天清楚了些。
确实是八卦图,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方位画得清清楚楚,中间套着一圈小的,金木水火土,五行方位,一丝不差。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