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持续了三个时辰才渐渐退去,这一次身体的耐受力似乎强了些。
车间的空气里瀰漫著金属与机油混合的气味。
杨玶坐在工作檯前,手中的异形零件正隨著砂轮转动发出均匀的摩擦声。
连日来的反覆打磨让他的手法日趋沉稳,如今已能稳定达到八级钳工的门槛,十次里大约有八次能交出合格的件。
照这样下去,再过几天,应当就能摸到八级中游的水平了。
“杨师傅!”
身后传来吕水田的唤声。
其实杨玶早察觉有人在旁等候,只是手上这件活儿容不得半点分神,便没有回头。
吕水田倒也知趣,静静立在后方没有上前打扰。
杨玶停下手,转过脸去,才看见吕水田身侧还站著李承德——方才那人恰巧站在视野盲区,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李主任!”
杨玶脱口道。
“是李副厂长,”
吕水田急忙低声纠正,“可別叫错了。”
“不妨事,不妨事。”
李承德笑著摆摆手,眼角纹路里却堆著藏不住的受用。
“李副厂长。”
杨玶立刻改口。
李承德嘴上说著无所谓,心里恐怕比谁都在意这个“副”
字——若真不在意,这升迁也就少了滋味。
对於李承德坐上副厂长之位,杨玶並不意外。
再过几年风起之时,这人多半还要往正厂长的位置上挪。
自打进厂以来,李承德就好似踏著登云梯,从副主任到正主任,再到眼下副厂长,將来怕是还要执掌全厂——这晋升的势头,简直像点了火的箭往上窜。
“好,好。”
李承德连连点头,笑得眼缝都快不见了。
杨玶嘴角微扬,回了一个淡然的笑容。
杨玶刚坐上副厂长的位子,那股子新鲜劲儿还热乎著,不过他自己也清楚,等这阵风过去,怕是心里又要生出別的心思来。
李承德如今正沉浸在副厂长的风光里,脸上带著满足的神色,直到享受够了,才悠悠提起正事:“杨玶,大领导那边发了话,想请你吃顿饭。
就定在这周末,下午三点你到厂里来,有车送你过去。”
“成,我一定准时到。”
杨玶应得乾脆。
站在一旁的吕水田和谢全才听了,眼里不免掠过一丝黯淡。
看来大领导並没有打算把他们也算进去。
李承德又嘱咐杨玶千万別误了时辰,这才背著手踱步离开。
吕水田凑上来问了问异种零件的进展,听说杨玶的成功率已经稳在八成,先前那点没被邀请的失落顿时散了个乾净,乐呵呵地也走了。
只剩谢全才还耷拉著肩膀,满脸写著沮丧。
“师傅,要不……我试著问问大领导,能不能捎上您一道?”
杨玶半开玩笑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