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铃声就在这时清脆地响了起来。
“走吧,”
吕水田的声音適时在门口响起,带著一贯的稳妥,“今天我送你出去,省得那些人又围上来,没完没了。”
杨玶简短应了一声,放下缸子。
他心里清楚,白天广播里那事激起的波澜太大,此刻车间外恐怕早候著一片好奇与议论。
躲过今天,等明儿个新鲜劲儿过去,大抵便能恢復往常的清净。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车间门。
果然,外头已三三两两聚了些人,目光齐刷刷投过来,脸上多半堆著热切的笑。
可等瞧见杨玶身旁面色平静、步伐沉稳的吕水田,那些笑容便如潮水般褪去,换上了掩不住的失望与悻然。
谢全才早藉口去了厕所,並未同路。
杨玶也没在意——师傅自有师傅的处境,总不会像他这般,轻易便被目光与话语织成的网困住。
显然,这一关有吕水田在,他们便跨不过去。
眼见攀不上什么实际的好处,许多人也就断了结交杨玶的心思。
当然,也有不少人只是出於好奇,想瞧瞧这位年轻人究竟什么模样——如今见到了,也就心满意足。
无需吕水田开口,这些人便自行散去了。
吕水田也不理会,和杨玶並肩说著话,一路走出车间,往停车场方向去。
他低头开了自行车锁,拍了拍后座。
“杨玶,上来吧!”
“行。”
杨玶也不推辞,利落地坐了上去。
这年头,能骑上自行车仍是件稀罕事。
厂里不少主任都还没配上,只因为自行车票实在紧俏,没点门路根本弄不到。
至於汽车,那更是稀罕,全厂上下也就正副厂长有资格用。
自然也不是每个厂都有配车,像红星轧钢厂这样上万人的大厂才有这待遇;那些几百人、一两千人的小厂想都別想,就算几千人的厂子,能配上车也是凤毛麟角。
吕水田蹬著车,载著杨玶驶出了厂区。
这情形落在旁人眼里,不免引来几分讶异——一个车间主任亲自用自行车载钳工,著实少见。
不过等大家认出后座上的人是杨玶,厂里最年轻的六级钳工,那份惊讶也就化作了理解:这样的人,值得这份待遇。
不多时,车子便停在了南锣鼓供销社门前。
是杨玶让吕水田送到这儿的——昨天的菜已经吃完,他得买些菜回去做饭。
“吕主任,晚上要不在我这儿吃?”
杨玶开口邀请。
“不了,家里那口子已经备好饭了,我得回。”
吕水田摆摆手。
“成,那您慢走。”
杨玶应了一声,目送他骑车远去。
目送吕水田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转身走进供销社,简单挑了几样蔬菜,便提著网兜朝家属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