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
那个帆布包侧袋里的橘子,此刻被阮宁拿了出来,放在茶几上。不大,表皮光滑,带着浅淡的清香气。
“放了几天了?”
“三天。”
“该换了。”
“嗯。”
阮宁把橘子掂在手心里。圆滚滚的,带着一点分量。他想起自己每天发到家庭群里的消息——早饭吃了什么,窗外银杏黄了,今天画了张满意的稿子。又想起那天晚上把家庭群递给陆晏看的时候,陆晏一条条往上翻,翻完说了一句“不一样”。那种平静的陈述语气。但那种陈述本身,比任何抱怨都让人心里发紧。
“陆晏。”阮宁看着手里那个橘子,“你下次回家,也带一个回去吧。”
陆晏抬起头。
“带个橘子回去,放在她冰箱里。你什么都不用说,放进去就行。就像她当年做的那样。”
客厅安静了一瞬。窗外有车驶过,声音像风穿过隧道。阳台上那棵矮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好。”
阮宁低头掰开那个橘子。橘皮的清香一下子炸开,白络撕得很干净。他掰了一瓣递到陆晏面前,陆晏接过去吃了。他自己也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汁水在舌尖炸开,甜得刚好。
“甜的。”
“嗯。”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你一半我一半,吃完了那个橘子。橘皮堆在小碟子里,清香和茶香混在一起,在暖气里缓慢弥散。
阮宁去厨房洗手,经过茶几时又看到了陆晏的手机。锁屏亮着,他这回看得更仔细了——女人站的地方是一道走廊,尽头有扇窗,窗外种着一棵桂花树。十月的桂花,细细碎碎开在窗框里。
“那棵树后来被砍了。医院扩建。”
陆晏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倒水,语气很平。
“你记得?”
“记得。小时候去等她下班,就站在那棵树底下。后来树没了,她退休了。”
阮宁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碟子。有什么东西涌到喉咙口,又被他咽回去了。
窗台上那棵矮桂花树是搬进来第二周陆晏买的。当时阮宁问怎么忽然买花,陆晏说“阳台空着”。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碟子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阮宁出门时,玄关鞋柜上放着一个橘子。
不是昨天那个。新的,圆滚滚的,带着两片叶子,表皮光滑得像被认真擦拭过。橘子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陆晏的字迹工工整整——
“给你的。”
阮宁把橘子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忽然想起那张清单上的第四项——“橘子一个”,后面打着勾。那是第一百天的事。而现在,这个橘子没有出现在任何清单上。
他低头笑了一下,把橘子放进了外套口袋。
地铁上,他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着那个圆滚滚的东西,温温热热的。他拿出手机,给陆晏发了一条消息:“口袋里的橘子,我收到了。”
过了几分钟,陆晏回了一个字:“嗯。”
阮宁看着那个“嗯”,想起陆晏说过的那句话——“你发的那些。柿子的、桂花的、晚饭的。也发给我。”
他打开相机,对着口袋里的橘子拍了一张。发过去,补了一行字:“今天的橘子。给你看的。”
这次回得很快。两个字。
“收到。”
阮宁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翘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指尖又碰了一下那个橘子。圆滚滚的,带着两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