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想。”
陆晏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把购物袋里最后一样东西拿出来——一盒绿豆糕,南门老字号的,纸盒封口系着红绳。放在餐桌上,背对着阮宁站了很久。
“……嗯。”
一个字。阮宁听出来了,这个“嗯”和以前的都不一样。
“绿豆糕给我买的?”
“嗯。你说过那家好吃,前不久在我们市开分店了。”
“什么时候去的?”
“上午。门诊结束得早,绕了一下。”
阮宁低头看那盒绿豆糕。红绳系得整整齐齐,纸盒棱角分明,没有被挤压的痕迹。
“绕了多远?”
“还好。”
陆晏转过身去整理橱柜,脊背挺直,动作利落。阮宁想起那个百日纪念的早晨,陆晏把那张折了四折的纸塞进他手里时,也是这样——偏着头不看他,耳朵尖红了一片,语气却淡得像在汇报天气。
“陆晏。”
“嗯。”
“你妈往你书包里塞橘子的时候,跟你现在往包里放橘子,是一样的吧。”
陆晏的手停在橱柜门把手上。
“你什么都没说,她也什么都没说。但你们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厨房里只有冰箱低沉的嗡鸣声。然后陆晏关上了橱柜门,转过身来。表情还是不多,但看向阮宁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一角。
“我以前没想过这个。”
“现在呢?”
“……现在知道了。”
晚上陆晏去洗碗,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阮宁无意中瞥见锁屏壁纸——一张老照片。穿旧式护士服的女人站在医院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白色护士帽映得发亮。
陆晏擦着手走出来,看到阮宁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把手机拿走,只是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你壁纸是你妈。”
“嗯。”
“手机里还有别的照片吗?”
陆晏想了想。“有医院的,手术记录的,教材截图。”
“没有你爸的?”
“没拍过。”
阮宁没有追问。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穿护士服的女人,想起陆晏说的那句话——值夜班的前一天,在冰箱里放好橘子。一个年轻护士,值完大夜回到家,没有立刻补觉,而是先打开冰箱,把橘子一个一个码进去。
“陆晏。”
“嗯。”
“下次回去,给她拍一张吧。”
陆晏抬起头。
“她年轻时候穿护士服挺好看的。现在穿白大褂应该也好看。拍一张,存着。”
陆晏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他想起那本深灰色封面的相册,第九十九天的那张照片。照片下面那行字写得很用力:他在找速写本。我明天要把书房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