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云城在晨光里慢慢亮起来。灰白的十二月天,但很暖。
那天晚上陆晏回到家,餐桌上放着一个橘子。
不是他早上给出去的那个。另一个,圆滚滚的,带着两片叶子。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阮宁歪歪扭扭的字迹——
“给你的。”
陆晏站在餐桌前看了几秒。然后把橘子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窗外夜风刮过阳台,桂花树的叶子发出细小的声响。他把橘子放进了帆布包的侧袋里,拉链没有拉上,露出一片圆润的黄。
经过玄关时,他停了一下。鞋柜上还有两个橘子——一个是他早上放的,阮宁没有带走;一个是阮宁放的,和他那个并排站着。两个橘子靠在一起,圆滚滚的。
陆晏弯腰把两个都拿起来,并排放进冰箱。冰箱门打开的瞬间,冷白的光照亮了保鲜格——里面已经有好几个橘子了,有大的有小的,有新鲜的也有放了几天的。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像一座每天都在增长的山。
他关上冰箱门。客厅里传来阮宁翻绘本的声音,还有他偶尔哼两句歌的响动。
陆晏站在厨房里,手还搭在冰箱把手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锁屏还是那张老照片,穿护士服的女人站在桂花树旁笑。
然后他想起阮宁说的那句话:下次回去,给她拍一张。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回客厅。阮宁靠在沙发上看绘本,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冰箱里橘子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嗯。”
“记得吃。放久了会坏的。”
“不会坏。”
陆晏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拿起茶几上的医学期刊翻了一页。阮宁没追问,低头继续看绘本。但翻过一页之后,陆晏补了一句:“因为会换。”
阮宁的手停住了。他抬头看陆晏,陆晏没看他,视线落在期刊上。但阮宁注意到,他翻过的那一页和刚才那一页中间隔了不止一页。
阮宁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那下次你换的时候,叫上我。”
陆晏从期刊上抬起眼,看着他。
“好。”
窗外十二月夜正深。风吹过阳台,桂花树又晃了一下。冰箱里,两个新放进去的橘子并排站着,和旁边那些旧的一起,整整齐齐的。
窗台上那棵矮桂花树的花苞,比上周又鼓了一点。
阮宁翻过一页绘本,忽然说:“等桂花开了,我给你妈也拍一张吧。桂花树,和橘子。发给你,你再发给她。”
陆晏转头看他。
“你不是说她现在穿白大褂也好看吗。”阮宁没抬头,语气很随意,像在说明天吃什么,“那就让她看看你家的桂花树。什么都不用说,发张照片就行。”
沉默了几秒。
然后陆晏说:“好。”
这次声音比刚才轻一点,但更深。
茶几上那个小碟子里,橘皮已经半干,但清香气还在,一缕一缕的,像还没有说完的话。
而冰箱里,那座橘子的小山又长高了一点。
陆晏放下期刊,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手指在日历上点了一下,停在一个日期上。
没有备注。只有一个安静的红点,落在下周六的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