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彻睡得并不沉,酒后浅眠,不过半个多小时,就被颈间细微的刺痛弄醒,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朦胧的眼睛,视线对上近在咫尺的裴亿年。
对方根本没有睡着,只是安安静静抱着他,垂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睡颜,指尖轻轻搭在他后腰,察觉到他醒过来,立刻放轻动作,柔声询问:“醒了?是不是脖子疼?我轻点给你揉一揉。”
裴彻轻轻摇头,往他怀里又钻了钻,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小声开口,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是疼,就是有点闷闷的,睡不着了,我们说说话好不好?我有好多话,藏在心里好多年,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讲过。”
裴亿年顺势躺平,调整姿势让他整个人趴在自己身上,手掌顺着他柔软的头发,语气温和包容:“好,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安安静静听着,不管是委屈还是心事,全部说给我听,不用再一个人憋在心里。”
裴彻指尖轻轻抓着他衬衫的衣料,指尖一圈圈无意识捻着纽扣,沉默了几分钟,才慢慢开口,声音很轻,裹着久远的酸涩:“还记得高二那年运动会吗?班级篮球赛,对方球员故意把篮球朝我脸上砸过来,速度太快,我根本来不及躲开,是你直接冲过来挡在我身前,篮球狠狠砸在你额头上,当场就磕出一大片青紫。”
裴亿年低低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抚摸他的后背,语气平淡:“当然记得,那天你吓得眼泪都掉下来,拉着我去医务室,非要给我冰敷,明明你自己也吓得浑身发抖,还反过来安慰我,说以后再也不看篮球赛了。”
“那时候我就动心了。”裴彻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好意思,脸颊发烫,“看着你挡在我身前的背影,明明你比我小两岁,却下意识把我护在身后,那一刻我心里就乱了,我拼命告诉自己,你是我弟弟,我不该有这种荒唐的心思,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目光总是不自觉追着你跑。”
“我早就发现了。”裴亿年低头,嘴唇擦过他的发旋,语气带着淡淡的无奈,“那之后你刻意跟我保持距离,以前放学总黏着我一起走,后来总是故意绕路避开我,吃饭也不愿意跟我坐在一起,我那时候心里又难受又着急,清楚你是动心了,却不敢戳破,怕你因为这份心思自责,硬生生逼自己疏远我。”
裴彻浑身一震,抬起脑袋,茫然看向他的眼睛:“你那时候就看出来了?我以为我藏得很好,所有情绪都掩饰住了,从来没有在你面前流露过半分异样。”
“你什么都写在眼睛里。”裴亿年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桃花眼,眼底满是温柔,“每次我和班里男生走得近一点,你就会下意识低下头,眼底藏着委屈;我生病发烧,你整夜守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我生日那天,你偷偷攒了两个月零花钱,给我买了我想要很久的钢笔,却不敢亲手送给我,悄悄放在我书桌抽屉里。这些小事,我全部都记在心里,清清楚楚。”
裴彻怔怔地望着他,眼眶又一次发热,原来自己那些自以为隐蔽的小心思,全部被他尽收眼底,这么多年,两个人都在互相隐忍、互相克制,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光。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裴彻小声质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你也喜欢我,我就不用一个人煎熬这么多年,每天都活在惶恐里,生怕哪天藏不住心意,毁掉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不敢。”裴亿年握住他的手,十指紧紧交扣,掌心贴合在一起,语气带着沉重的隐忍,“那时候我们还在上学,年纪太小,旁人的眼光、家里长辈的想法,全部都是跨不过去的坎,我怕我直白说出心意,会逼得你彻底逃离我,连日常相处的机会都不给我,我赌不起,只能默默等,等我们长大,等我们有能力承担所有流言蜚语,再跟你坦白。”
“长大之后,我以为你身边会出现喜欢的女孩子。”裴彻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酸涩,声音闷闷的,“大学这几年,有不少女生主动向你表白,每次我看见你收到情书、礼物,心里都像堵了一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只能装作不在意,笑着调侃你受欢迎,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夜里躲在房间里有多难受。”
“那些表白我全部拒绝了,一封情书都没有收,礼物全部原样退回去。”裴亿年轻轻捏了捏他交扣的手指,语气郑重,“从始至终,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别的人再好,都入不了我的眼,那些主动靠近我的人,只会让我觉得烦躁,心里更加想念你。有一次隔壁系的女生堵在教学楼楼下等我,我直接明确告诉她,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让她不要再浪费时间,从那之后,就很少有人再来打扰我。”
裴彻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这件事我完全不知道,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不喜欢那些女生,却不知道你是为了我,全部拒绝干净了。”
“跟你说,只会让你更加有心理负担。”裴亿年抬手,轻轻擦去他眼角溢出的湿润,耐心解释,“我不想让你时时刻刻记着这份沉重的心意,只想让你安安稳稳地做我的大哥,不用被我的感情束缚,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把所有事情摊开告诉你。”
“可我每天都在胡思乱想。”裴彻抿了抿唇,委屈地嘟囔,“去年你去外地出差一个月,手机偶尔关机联系不上,我整夜整夜睡不着,翻来覆去担心你,又忍不住瞎想,你会不会在外地遇到合心意的人,回来之后就再也不需要我这个哥哥了,那段时间我瘦了好几斤,吃饭都没有胃口。”
“出差那一个月,我每天再忙,睡前都会给你发消息报备行程,就算手机快没电,也会提前跟你说一声,就是怕你胡思乱想。”裴亿年心疼地把他往怀里紧了紧,低声安抚,“每天忙完工作,第一件事就是翻看我们以前的合照,高中运动会、高中毕业旅行、大学放假回家的合影,每张照片里你都站在我身边,笑得温和,那是我在外唯一的慰藉。我恨不得立刻结束工作赶回家,回到你身边。”
“高中毕业旅行那次,我记得清清楚楚。”裴彻靠在他胸口,慢慢回忆,语气柔软,“那天晚上我们住在海边民宿,只有一张双人床,你主动打地铺睡在地上,夜里降温,我看见你蜷缩在薄地毯上发抖,实在不忍心,拉你上床一起睡,那天晚上我们靠在一起看窗外的海浪,我差点就把心里的话说出口,最后还是硬生生咽回去了。”
“我那天一夜没合眼。”裴亿年低笑出声,胸腔震动,“躺在你身边,鼻尖全是你身上淡淡的柑橘香味,克制了整整一夜,不敢随便乱动,生怕惊扰到你,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抱住你,把藏了多年的心意全部说出来,最后只能硬生生熬到天亮。”
“原来我们两个人,都在互相折磨。”裴彻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划过裴亿年的锁骨,眼底满是释然,“早知道我们彼此心意相通,我就不用独自煎熬这么多年,白白浪费了十年时光。”
“不算浪费。”裴亿年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语气坚定,“那些隐忍克制的时光,让我更加确定,我不能失去你,也让我有足够的能力,现在站出来护住你,不用再让你独自承受所有压力。以前是我没有能力,只能默默守着你,以后所有风雨,我都会替你挡在身前,再也不会让你有半分惶恐不安。
“那爸妈那边,你打算怎么说?”裴彻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担忧,“爸妈思想比较传统,一直盼着我们各自成家,知道我们这种关系,一定会难以接受,甚至会生气。”
“我会慢慢跟他们沟通,一点一点开导他们。”裴亿年指尖轻轻梳理他凌乱的发丝,条理清晰地跟他规划,“先从我的工作、事业说起,告诉他们我有足够的能力养活自己和你,不需要依靠婚姻绑定利益,再慢慢透露我对你的心意,告诉他们我非你不可,这辈子只会和你相伴,时间久了,爸妈终究会心疼我们,慢慢接受这件事。就算他们短期内无法理解,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大不了我们搬出去单独住,两个人安稳过日子,不用在意旁人的看法。”
“要是爸妈彻底不认可我们,跟我们断绝关系怎么办?”裴彻小声追问,心底还是藏着一丝不安,那是血脉亲情带来的顾虑。
“就算断绝往来,我也不会放开你。”裴亿年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坚定无比,“亲情固然重要,但你是我这辈子放在心尖上的人,失去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快乐。只要有你陪在我身边,就算一无所有,我也心甘情愿,我们可以重新经营生活,靠自己的能力撑起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家。”
裴彻望着他眼底毫无动摇的坚定,心底所有的顾虑瞬间消散,只剩下汹涌滚烫的爱意,他微微起身,主动凑近裴亿年,轻轻吻了吻对方的唇角,动作柔软又主动,这是他第一次放下所有顾忌,主动回应对方的爱意。
裴亿年被他突如其来的主动吻得一怔,随即反手牢牢扣住他的后颈,加深这个温柔的吻,两人安静相拥在柔软的床铺上,窗外夜色深沉,屋内暖光温柔,一句句藏了十年的心事、纠结、委屈、欢喜,全部借着绵长的对话,尽数摊开在彼此面前,再没有半分隐瞒和隔阂。
“亿年,其实我早就偷偷幻想过,我们抛开兄长的身份,安安稳稳在一起的日子。”一吻结束,裴彻靠在他肩头,轻声吐露心底隐秘的幻想,“我幻想过每天早上醒来,身边有你;幻想过周末一起去超市采购食材,回家一起做饭;幻想过冬天窝在沙发上,盖同一条毯子看电影;幻想过我们一起变老,身边始终只有彼此。以前我只敢在深夜独自幻想,不敢奢求能够成真,现在我知道,这些幻想,以后都能一点点实现。”
“都会实现,一件不落。”裴亿年顺着他的话,一点点规划两人往后的生活,每一句都温柔细致,“明天周末不用上班,早上我带你去你最喜欢的那家早餐铺吃小笼包和热豆浆,回来之后我们一起收拾阳台,把你养的那些绿植重新打理一遍;下午带你去城郊的湖边散步,那里人很少,只有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晚上在家煮火锅,买你爱吃的肥牛和虾滑,窝在沙发上看你收藏了很久的老电影。”
“听起来真好。”裴彻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眼底盛满期待,“以前周末你总是忙着处理工作,很少有时间陪我出门,以后你能不能少加班,多留点时间陪我?”
“可以,所有不重要的应酬、加班,我全部推掉。”裴亿年毫不犹豫地答应,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工作永远做不完,但你只有一个,我不想错过和你相伴的每一天,以后每天尽量准时下班,推掉所有无意义的社交,回家陪你吃饭、聊天,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