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米。二十五米。三十米。
他还在推。
我的身体从浅水区滑入更深的水域,海水从我的腹部下方涌过。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长度——每多一米都清晰得像刻在神经上——三十三米,三十五米——
然后他停住了。
但变化没有停。最后那几米是自己长出来的——像是被打开了某个阀门之后,身体自己知道该长到多大才算完整。三十八米。四十米。
四十米。
我完全浮在水中。
头部高出水面近两米,光是一颗头就比他的整个上半身还大。
身体最粗的地方直径接近一米,白色的鳞片在落日的光中泛着冷色的金属光泽。
我变成了一条四十米长的白色巨蟒。
黄昏的海。金色的水面。远处货轮的轮廓——现在它终于看起来是“远处”的了。
他在栈道上站着,仰头看着水中的我。
表情变了——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那种一个人看到某种他预想过但因为太庞大而不敢确认的东西时的表情。
他的嘴微张着,左手上的深灰色纹路还在发光,但他的呼吸停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
“Fuck…”他又说了英语。
我用蛇尾拍了拍水面,算是回应。尾巴拍下去的时候,水花溅到了十米外。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我。
“你刚才——”他开口。“你知道你有多长吗?”
我没办法说话。
但我的尾巴从水中抬起来,画了一道弧线——我尽量让尾巴尖指向远处的某个参照物,那根废弃的电线杆。
然后我让尾巴从电线杆的位置一路滑回自己身边。
他顺着我的尾巴看过去,大概估算了一下距离。
“四十米。”他说。“你他妈有四十米。”
尾巴轻轻敲了一下水面。对。
他在栈道上蹲了下来。不是怕——他蹲下来是因为腿软了。我看得出来。
“箱根那次你没完全出来,对吧。”他说。“你当时只出来了一部分。”
我点了点头。
“那现在这个是……全部?”
我停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他用手撑着膝盖稳住自己——看着水中的我。
“这样真好。”他说。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海面上传得很清楚。“你不需要躲的时候。”
不需要躲…
我慢慢地把头部靠了过去——巨大的、覆着白色鳞片的蛇头——搁在了他面前的栈道边缘。
光是我的头就有将近两米长,搁在栈道上之后,整截栈道都在微微震动。
我的左眼——有他拳头那么大——近距离地看着他。
他的倒影在我眼睛里。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鼻梁上方的鳞片。他的整只手掌在我的鳞片上只占了一小块地方。
“你想不想试试别的?”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