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伊豆游客很少,海浪声在晚上大得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水里。
我们到的那天下午,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海,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在想什么?”我问。
“在想有条蛇如果泡在海里会是什么样。”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背影上那些透过衬衫隐约可见的深灰色纹路。
“你想看?”
他转过头来。
“你愿意?”
“但不能在这里。”我说。“再往南走一段,有一个废弃的码头——我在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涨潮的时候水深足够,周围没有居民。”
他看了我几秒。
“你提前查了?”
“你跟我说要找一个没有邻居的地方的时候,我就大概猜到你想做什么了。”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它是真的。
第二天黄昏,我们去了那个废弃码头。
位置比我想象中更偏——从公路下来要走将近二十分钟的碎石路,两边的杂草比人还高,路的尽头是水泥废墟和一截伸入海中的旧栈道。
水很静,黄昏的光把海面染成一层深橘色,远处有一艘货轮的轮廓在水平线上缓慢移动。
我站在栈道尽头,海风把我的辫子吹到身后。
迈尔斯站在我身后几步的位置。
“准备好了?”他问。
“其实…还没有。”
“那开始?”
“我也没有说不的权利…”我瞪了他一眼。
他没有碰我。他站在几步之外,集中注意力。
他的左手——那些深灰色的纹路在暮色中亮了起来。
我感觉到小腹的纹章开始发热。
不是那种温热的扩散。
是一种从内部往外推的力量——像一个被压缩了很久的弹簧忽然被松开。
我的脊椎开始咔咔作响,肋骨在扩张,皮肤底下有东西在涌动,鳞片从颧骨下方一片一片地翻出来——
我仰起头,闭着眼睛,让那个过程发生。
双腿融合。
骨头合并。
皮肤愈合。
白色的鳞片从新生的皮肤下面翻出来,从大腿蔓延到腰、蔓延到整个身体——我的上半身在消失,手臂在缩短并拢,手指变成鳞片覆盖的、没有关节的、流线型的身体——
但这一次,变化没有停在二十多米。
他往前推了。
我能感觉到纹章深处的某一个锁——它从来没被打开过——在他的力量下开始松动。
体内的什么东西在膨胀,不是骨头,不是肌肉,是更底层的、属于这条蛇的本体。
脊椎一节一节地拉长,肋骨向外撑开,身体的直径在增粗——
栈道在我的重量下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呻吟。
我还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