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慌了。
我在地上扭动了一下,二十米长的身体在狭小的房间里滑动,把床又往墙角挤了一点。
我的尾巴不安地抽打着浴室的门框,发出啪啪的声响。
“冷静——”他按住我的头。“别动。我来试试。”
他闭上眼睛。他的手掌贴在我脖子附近的鳞片上,那些深灰色的纹路重新亮了起来。
一股温热的、稳定的感觉从他的掌心流进来——像刚才那种“让我不要怕”的感觉,但更强、更集中。
那股感觉沿着我的脊椎往后传导,流过我的全身。
我的肌肉慢慢地、不自觉地放松了。
尾巴停止了抽打。
呼吸变慢了。
然后我感觉到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松动——不是脱落,是收缩。
鳞片的边缘在往内卷,骨头在咔咔作响地重新排列,身体在缩短,从二十米到十五米、到十米——
然后停住了。
“推不动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缩到十米左右就到底了,再往下我控制不了。”
够了。
十米——至少我能在这个房间里活动了。
我的身体从几乎塞满整个空间的状态,变成了在房间中间盘了两圈、头部搁在床边、尾巴搭在阳台门口的状态——虽然还是很挤,但至少他能在房间里走动了。
他站起来——站起来这个动作在满地都是蛇身的房间里变得很困难,他跨过我的两段身体才走到床头——然后坐下来,靠着床头,看着我。
我抬起头部,搁在床沿上,巨大的蛇头和他面对面。
“——所以是我搞的?”他说。语气里带着自嘲。“我一碰你就……”
我发出一声低沉的、无奈的呼吸声,气流从他的脸上拂过,吹乱了他额前的金发。
他没有躲。
他伸手——自然而然地——摸了摸我头部上方的一块鳞片。
“……刚才我真的吓到了。”他说。
声音很低。
“你在我眼前越变越大,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停下来。后来我就想——收回去。一定要收回去。然后就收了。”
我用鼻尖拱了一下他的胸口。不重,就是碰了一下。
“你刚才至少二十五米。”他说。“找不出一块人样。”
我没法说话,但我把头部搁在床沿上,贴着他的手背。鳞片蹭过他的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他靠着床头,我盘在床边的地板上,巨大的头部搁在床沿上,偶尔分叉的舌头伸出来在空气中颤动一下。
他伸手摸着我头部的鳞片,从头顶沿着鼻梁的方向慢慢地滑。
“——所以这玩意儿……”他说,声音缓过来了。“它不只是让我能压住你。我还能动你的身体。但时灵时不灵的。”
我用尾巴尖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一下:同意。
“以后不能随便摸了。”他说。
我又用尾巴敲了一下:同意。
他看着我的蛇脸——那张巨大到比他整个上半身还大的、覆满白色鳞片的、长着金黄色竖瞳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还行,还是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