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手——布满深灰色纹路的双手——按在了我脖子附近的鳞片上。
不是抚摸,是按压。
他的手掌贴在我的鳞片上,所有的纹路同时发出暗光。
“停下来。”他说。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像是同时在对自己和对我下命令。“停下来——太大了——停下来——”
一股反向的力量从他的手掌注入我的身体。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绳子在往后拉——从我的头部开始,一股收缩的指令沿着我的身体向后传导。
膨胀停止了。
然后是收缩——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压缩,从二十五米缩到二十米,从二十米缩到十八米——
他把我控制住了。
我趴在房间的地板上,大口喘气。
我的头部贴着榻榻米,分叉的舌头在空气中高速颤动。
我的身体——大约二十米长的白色蟒蛇身体——几乎塞满了这间套房的所有地面空间。
头部在落地窗前,尾巴在浴室门口打了一个卷,中段的身体在床和矮桌之间蜿蜒了三个来回,把整张床都挤到了墙角。
我还活着。
我的意识还在。
我还是我。
但我是一条二十米长的蛇,完整地、彻底地、从头到尾都是一条蛇,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块人类的皮肤。
我的身体最粗的地方直径有半米多,白色的鳞片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星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我的尾巴尖还在轻轻抽动,腹部因为呼吸而缓慢起伏。
我感觉到迈尔斯的手还在我的鳞片上。
他趴在我的身体旁边——对比之下他显得那么小——双手按在我脖子附近的鳞片上,呼吸急促,全身的肌肉都绷着。
那些深灰色的纹路在他身上发出极淡的暗光,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很费力的事情。
我们就这样静止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Fuck。”
他说的英语。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说母语骂人。
我发出一声低沉的、从喉咙深处碾压出来的声音——不是嘶吼,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带着颤音的呼气。
我的头微微抬起来,转向他。
我的眼睛——两只金黄色的、有着竖直瞳孔的蛇眼——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他。
他看着我的眼睛。
他没有躲。
他慢慢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然后他伸手——那只布满纹路的手——摸了摸我鼻子以上的鳞片,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件易碎品。
“你太大了。”他说。“房间都快装不下了…”
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类似于叹息的声音。我的尾巴尖在地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你能变回来吗?”他问。
我试了一下。
什么也没发生。
我又试了一下。集中意识,想象自己的脸、自己的手、自己的腿——
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