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上出现了另一组图案。
从他胸口正中央开始,深灰色的纹路向两边蔓延——不是鳞片的形状,更像某种古老的文字或符号,线条纤细而精确,沿着他的锁骨延伸到肩膀,再沿着手臂内侧一路往下,一直到指尖。
纹路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像用极细的墨水笔画上去的,微微透出一点暗光。
“你也有。”我说。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看着那些从手腕延伸到指尖的深灰色线条,然后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那里的线条更密集,从胸口往下汇聚成一个倒三角的形状,三角形的中心刻着一个与我的小腹图案相似的竖直纹路。
“好像还是配对的。”他说。
我看着他身上的纹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腹上的银白色图案。
它们在视觉上是配套的——同样精致的线条,同样的中心符号,只是一个银白一个深灰,一个在下方一个在上方。
“——这到底是什么?”我说。手指轻轻按在小腹上那个发着银白色微光的图案边缘。
迈尔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蔓延到手臂的深灰色纹路,又看了看我小腹上的银白色纹章。
“不知道。”他说。“但我身上的这些跟你身上的——它们是对应的。这不是巧合。”
他沉默了几秒。
“所以这是一种——”
“契约?”我说。
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腹上发着银白色微光的纹章,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深灰色纹路。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那它把我和你连在一起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深灰色纹路的手掌。
“——那我应该也能。”
他没有等我回答。他直接把那只布满深灰色纹路的手伸过来,覆在了我小腹的银色图案上。
他的掌心贴上来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的感觉从接触点扩散开来——但不是之前那种平缓的、像水一样流淌的温热。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掌心注入了我的身体,顺着我的血管奔涌,速度太快、太猛,像一道电流沿着我的脊椎往上窜——
我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不是我在动——是我的身体在自己动。
脊椎在拉长,一节一节咔咔作响。肋骨在扩张,胸腔被撑大。我的手指在缩短、并拢,指甲变厚变硬。下颚在往前突,牙齿在增多——
“深月?!你怎么了——”
我听到他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在变远。
不,不是他在变远——是我的头在离他越来越远,因为我的脖子在拉长,我的整个身体在膨胀、在延伸、在朝着一个不受控制的方向裂开——
我又变成了一条蛇。
不是在腰部以下融合出一条尾巴那种“半蛇”。
是我整个人消失了——上半身、下半身、头、脸、手、脚——全部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白色的、巨大的、布满鳞片的蟒蛇身体,从床上滑落到地上,在地板上蜿蜒盘绕,头部撞翻了矮桌上的酒杯,尾巴扫落了落地灯,整条身体还在不停地膨胀、变长——
四米、八米、十五米、二十五米——
我的身体慢慢填满了整个房间。
我的头部撞到了落地窗的玻璃,发出沉闷的嘭的一声,然后我的身体还在往外挤,尾巴在浴室门口堆了一大团,中间的部分压塌了一张椅子,鳞片刮过榻榻米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我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从十七岁之后我再也没有完全变成过这条蛇——四十米的巨蟒在膨胀——这个房间装不下我——
“深月!!”
迈尔斯的声音。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没听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焦急。
然后我感觉到他扑到了我的身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