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了话。但我把尾巴伸过来,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脚踝。
他又摸了摸我的鼻梁,指腹顺着鳞片的方向滑下去。
后来我花了大约一个小时才慢慢变回人形。
他中间睡着了两次——累的,我能理解,控制一条失控的巨蟒大概比他过去六年海军生涯中做过的任何一件事都耗神。
他睡着的时候手还搭在我的鳞片上,纹路发出极淡的暗光,像是即使在梦里也在维持着对我的控制。
当最后一片鳞片褪进皮肤、尾巴缩回双腿、手指重新长出来的时候,我赤裸着趴在床边的地板上,浑身是汗,但终于又是人类的身体了。
我爬回床上,钻进被子里,贴着他的身体躺下来。
他半梦半醒地伸手把我搂进怀里。
“——变回来了?”
“嗯…”
“那就好…”
他没有睁眼。他的手搭在我小腹的银白色纹章上——那个纹章比之前亮了一点,像是经过刚才那一轮失控之后更加鲜明了。
“——以后别在房间里变那么大了。”他含含糊糊地说。“酒店要赔钱的。”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出了声,笑得全身发抖。他在半睡半醒中被我笑醒了,迷迷糊糊地跟着我一起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笑了很久,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他身上的纹路在月光下面发暗,我腰腹上的那个图案贴着被子边缘,银白色的光一明一灭。
“——那个组织……赫利俄斯……他们追捕我们这样的人,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我问。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很轻。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只搭在我小腹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也许。”他说。“但如果他们是为了这个才追你——那我更不会让你被他们找到了。”
我转头看他。窗外的星光在他的侧脸上画出一道浅色的轮廓线。那些深灰色的纹路从他的衬衫领口里延伸出来,一直蔓延到他的脖颈侧面。
“迈尔斯。”
“嗯。”
“明天开始,我们继续查。”
“我知道。”
“但不再是我一个人查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灰蓝色的眼睛里那层光——什么也没有挡住它。
“——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人。”他说。
我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没有再说话。
他的手掌贴在我小腹的银白色纹章上,那些深灰色的纹路和他的指尖连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中发出极淡的光。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睡的。我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还在、我也还在。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尾巴已经收回去了,两条腿又白又直地伸在被子里。
小腹上的银白色纹章在晨光中淡了一些,没有夜晚那么亮,但轮廓还在——像一个永远洗不掉的印记。
他还在睡。
我看着他安静的睡脸——乱糟糟的金发散在枕头上,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呼吸平稳。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腹上的纹章。然后我又看了一眼他胸口衣领下露出的深灰色线条。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
但他在旁边,呼吸平稳,被子盖到胸口。够了。